左佑知道丁飞是在演戏,而且演得很投入,他现在表演的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思维障碍。语言是思维的线索,他故意说出一系列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以表示自己的思维真的混乱了。他耐心地等着丁飞说完,可是丁飞似乎永远说不完,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物理化学、国家大事、坊间传闻,他信手拈来,似乎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接着,丁飞突然凝重起来,紧张起来,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求助般地看着左佑说道:“我是一个渊博的人,一个渊博的心理医生,当然,我还是一个病人。就因为我是个病人,竟然还懂得这么多,所以每个人都嫉妒我,每个人都想杀了我。他们在我脑袋里装了一个窃听器,我想什么,他们马上就知道了。他们不想光明正大地杀我,他们就想把我这样折磨死。我是个天才,我的金点子能控制物价,能补上南极臭氧层的空洞,我就是现代的女娲,虽然女娲是个女的,但我就是女娲,不,我是男娲。可是,这些该死的人渣,竟然把我的思维移走了,他们窃取了我的金点子,我再也想不起来了,他们自己要当女娲……”
左佑终于忍不住了,笑道:“嗯,现在开始表演迫害妄想了。”
丁飞忽得站起来,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说道:“你来了?你是褒姒还是程然?”
左佑一惊,虽然知道丁飞在故弄玄虚,依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那不过是白色的天花板而已。丁飞的表情充满了惊异,似乎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哦,你是程然啊。有个警察很想你啊!”
左佑被丁飞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狭小的会见室此时显得阴森森的。
这是一次角力!
必须打掉丁飞的嚣张气焰。
必须揭露他!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左佑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拍着丁飞的肩膀说道:“丁医生,不,丁飞,你不是医生,你是一个演员,是上影毕业的吧?”
“影是谁?影真可怜。你为什么要上影?”
“我很佩服你啊,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还能别出心裁地用上炮烙之刑。”
丁飞浑浊的眼睛里灵光一闪,这足以证明他根本就是在装疯卖傻。这一闪的灵光自然躲不过左佑锐利的眼睛,他呵呵一笑:“丁医生越演越入戏了。我听说,一个人扮演一个角色太久了,就很容易当真,把自己真的当成了那个角色而失去了自我。”
“斯坦福监狱实验,”丁飞脱口说道。
斯坦福监狱实验是由美国心理学家Zimbardo等人在1969年展开的,目的是调查人的虐待心理倾向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Zimbardo等人召集了24个大学生,他们没有入狱经验,不吸毒,身体以及心理都很健康。调查人员在斯坦福大学心理系的地下室中建了一個模拟的监狱,以抽签的形式將参与者分成两批,12个人为囚犯,12个人为狱警。最初几天,大家相安无事,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狱警越来越像狱警,他们举止粗鲁,行为野蛮,经常对囚犯进行体罚。而囚犯也越来越像囚犯,他们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就像待宰的羔羊。
这个试验臭名昭著,为人诟病,但是也的确证明了虐待心理倾向是后天形成的,与社会环境有很大的关系。同时,试验也说明,当一个人扮演一个角色太久,就很容易当真。现在丁飞脱口而出“斯坦福监狱实验”,左佑就更加相信,丁飞是在装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