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歷成迷,意圖不測。此刻臉上笑意盈盈,卻是難料友敵。秦孤桐知不應聽,可是夜色正好,聽美人徐徐道來一段陳年往事,未嘗不是樂事。
「我家舊居雁盪,山頂有湖,蘆葦茂密,結草為盪。雁盪山山水和華山截然不同,與這鶴鳴山也不大一樣。秦姑娘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
名山則仙,有一戶人家世代侍奉山中高人。高人劍法奇絕,每代入世收一名弟子,這代弟子天資卓絕,只不過性格略有些孤僻,只與僕人家中一個女孩還算合得來。有一天高人朋友來訪,偶見那僕人家孩子比劃幾招還算有模有樣,就稱讚了一句。」
說道這裡,何麗有些苦澀地笑了笑:「秦姑娘必定也猜到了,那個僕人家小孩就是我。主人知道自然不悅,但他是大度之人,見我還算有幾分機靈,就請華山掌門收我入門下。」
「我拜入師傅門下,苦練劍法,不敢懈怠。心裡就希望有朝一日,學成下山,可以回家見見父母和她。」何麗似乎已經陷入回憶,臉上神色變化不定,「我是從師兄口中得到她的消息,江湖新秀,東海蘭陵,蕭氏清淺。苹萍泛沉深,菰蒲冒清淺,這是主人為她取的字,至於為何冠姓為蕭,我離開太久,已經記不清緣由。」
秦孤桐聽她喃喃自語,似乎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果不其然,何麗神色漸漸淒涼:「我那時候學業不精,按門規不能下山。只能巴望師兄師姐帶些消息回來,見過她的一位師姐說了句驚才絕艷,回來就閉關。」何麗說道這兒,突然一笑,花開嫣然。
「她一劍東來,挑了長江上十三座水寇大營,又在武壇盛會連戰七人,聲名鵲起,江湖上瞞不住事情,也都知道她師出雁盪,把她和另一名年輕少俠並稱…」
秦孤桐脫口而出:「鶴鳴雁盪」
何麗抬眼看了她一眼,露出古怪的表情:「我自從得到她的消息,一直勤苦練習,大半年之後終於下山。可是…江湖已經沒有她的消息,只剩下各式各樣的傳說。」
「我那時候也只是初出茅廬,江湖上也沒有什麼熟悉的朋友。怎麼打聽也沒有頭緒,又離家太久,就直接回了雁盪山。」何麗一邊回憶一邊講訴,之前雖然也有斷斷續續思考回憶,但從沒有停頓這麼久,秦孤桐抬眼眼過去,見她臉上灰暗一片,也不知道又過來多久,才回過神:「什麼也沒了,我只看見一片灰燼。人和房子都不在,我當時就蒙了。後來在後山看見主人的墳墓,不知道哪的仇家,居然挖墳掘墓……」
何麗的故事截然而止,孤桐卻聽出深意。她看看頭頂高懸的圓月,玉盤中沁出淡淡陰霾,像墨汁在水中暈開。「你既然懷疑,何不去問問方少爺。」
何麗搖搖頭:「我這些年已經知道,很多東西是問不出來的。我雖知當年清淺和方興有些傳聞。但只當是主人敵人尋仇,清淺身亡之後,方興傷心之下回家守業。這十年細細查詢,只剩下這條線索,我不得不小心。」
秦孤桐其實在她講述一半之時,就猛然想起山谷里那鬼魅一樣的女人。然而又覺匪夷所思,自己也沒理由相信這一閃而過的猜測。她閉口不談,客客氣氣地送走何麗。
明月別枝,蟲聲透窗。她解衣欲睡,翻來覆去怎也睡不著。
方家有何理由囚禁何麗口中的蕭清淺,不管是從何麗還是其他江湖傳聞中,鶴鳴雁盪這對江湖俠侶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