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大少爺一貫內斂穩重,像鶴鳴山一樣。不險峻不巍峨,卻也不缺山嶽的沉穩。短須也遮掩不了清俊的臉龐,斂去江湖的風霜與意氣,儒雅君子的美稱當之無愧。
澎湃的威壓從方興身上散出,一波一波猶如潮水奔騰。邢管事猛然一驚,頓時低下頭,佝僂著身子,生怕招惹了發怒的大少爺。他眼角餘光瞟過,見秦姑娘筆直的站著,不驚不怒,周身氣運自成一體。
果然,江湖才俊多年少。
秦孤桐垂眼看著被方興拍在書桌上的信,字跡被遮擋著。便如她心中諸多疑惑,答案已再眼前,只不過被人擋住。
方興五指一抓,將信紙團在手中。再鬆開,片片碎屑飄然落下。
「邢管事,你先退下。」
秦孤桐聽關門之聲,知道接下來,只怕自己要知道些不該知道的秘密了。果然,方興轉身審視著她。他的目光從上而下,一點點掃過,像在思索,又像在估算。
好似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貨物,一把利器。秦孤桐筆直的站著,的確如她腰間那把未出鞘的橫刀。
門卻在此時被推開。
方少夫人站著門外,雙目通紅,兩行清淚滾落。
第11章 覆水
孟秋天氣,餘熱未退,寒風卻卷羅裙。
秦孤桐從沒在後院打磨過,見著場景只覺一頭霧水。看方少夫人雙目含淚,搖搖欲墜。又瞧瞧方興,眉頭緊鎖,欲說還休。
秦孤桐滿是不解,心中暗道:人家夫婦說話,自己一個閒人怎好攪擾。慈姨的那信件是顧不得了,再做打算吧。
念到此處,她微微欠身就要出去。剛走幾步,方少夫人疾步進來,真巧擋在門前。
「你這是做甚麼?」方興滿心煩躁,卻也不願同方夫人發火,隱忍不悅,放柔口氣道,「你先回去,待回頭我同你細說。」
方少夫人驀然揚起頭,嬌美如花的臉上淚痕密布,如梨花沐雨。看得秦孤桐心裡都生出幾分不忍,更是低頭加快步伐往外走。
「你站住!」少夫人突然嬌斥一聲。
秦孤桐一愣,不明與自己何干。但少夫人發話,卻也只能將跨出腳又收回。她垂著手,規規矩矩地站著。這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無妄之災,讓她滿心莫名其妙。
方興見了慈姨書信,勾起陳年往事,心中煎熬,滿腹焦躁不安,此刻再也忍不住,猛一拍桌子怒喝:「與她何干。你別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少夫人眉梢一挑,指著秦孤桐連連冷笑,「方興,我嫁給你八年。為你深妝閨院,熏衣鋪床。九死一生誕下瑰兒。你從未說過一句暖心話,我可曾怨過。相夫教子八年,以為將你那冷心肝焐熱…如今你卻要納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