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淺從容端坐,白衣如落雪,纖塵不染。
葉隱子謂然一嘆,三分不解,三分瞭然。開口說道:「看山是山,看山非山,看山如山。不曾想,貧道居然能見到天生道胎。」
蕭清淺神色如常。葉隱子卻哈哈哈大笑,騰空而起。便在這一瞬之間,她周身落雪凝固半空。
葉隱子道袍鼓盪,雪花狂舞。
蕭清淺只見眼前黑暗中,突然出現兩道勁氣,互相交纏。一道猶如白光,一道似乎雲氣。前者亮而無形,後者黯而有質。或如龍盤虎踞,相互對峙。或如飛蛇化龍,亦強亦弱。或如雙龍繞尾,各分太極。
兩股勁氣,飛舞盤旋,時分時合。
說長時短,不過剎那。葉隱子袖袍一抖,緩緩落下。她漫步走到蕭清淺面前,仔細打量她:「眼耳口鼻身,使人知萬物。然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五香令人鼻塞,五感令人心頓。」
蕭清淺睫羽輕顫,低垂眼瞼。她心知遇到高人,只怕瞞不住。又掠過一絲惆悵,昨日可見勁氣龍形清晰,今日只見勁氣強弱,果然一日不如一日。
葉隱子見她微微頜首,擊掌而笑:「你果然聽得見!你既然能眼見夷氣,必定可以聽見希音。若聽不見希音,自然能聽見凡聲五音!」
她欣喜若狂,在雪地上來回踱步,口中感慨萬千:「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看見,看不見,又看見…能看山如山,你已到天人之境!原來…原來真的可以…真的有人可以做到。」
蕭清淺劍法超絕,而全無招式可尋。只因她五感靈敏,異於常人。眼可見毫釐細微之處,耳可聞蟲蟻振翅之聲,鼻可嗅百味差別,舌可辨萬千藥食,肌膚可察覺氣流變化。
她出招,可以後手先至,直擊對方破綻。且往往可以一招制敵,一擊必殺。
方中正知她五感靈敏,恐她逃脫。碎她丹田,斷她經脈。尤不放心,又熏瞎她雙眼,長期用毒使她耳不聞、舌五味。若不是怕影響藥效,連觸感都要剝奪。
然而山窮水復總有路。
蕭清淺從五感超絕到五感消失,便如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
五色、五音、五味、五香、五感,從多餘常人,又到消失不見。蕭清淺在荒蕪蒼茫的黑暗裡,悟出新道。
她看不見常人能看見的,卻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聽不見常人聽得到的,去能聽見常人聽不到的……
「咦,不對,不對!」葉隱子聰明絕頂,立刻覺察不對,苦苦尋思道,「不應該啊…弄錯了!天道循環不息,一層一階,豈有相隔間斷的道理!」
葉隱子彎腰探頭打量蕭清淺,不解問道:「眼耳鼻口身,你既得天眼,其他五感縱然尚未修煉,你如今應該聽不見才對,怎會聽見?」
蕭清淺抬手,凌空寫下一個字——退。
葉隱子一愣,連連驚呼:「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唉,大道艱難,不進則退。你莫氣餒,來日方長。」
蕭清淺神情淡然,不置可否。葉隱子見狀頓時生疑,難以置信的說道:「修煉雖難,一旦功成,便可以觀天地氣韻流轉,聽萬物呼吸吞吐。你,你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