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停下,房村村長頓時臉色一變,立刻要開口反駁,他身後教書先生趕忙拉拉他衣擺,青年村長這才閉嘴咽下怒氣。
秦孤桐心中暗贊,多讀書總有好處。她目光掃過諸人,繼續道:「但關不關水閘,水閘都是房村的。砸壞水閘這個事情,竹寨必須道歉賠償。」
竹寨村老們交頭接耳商議。地額額點點頭:「是這個理。」
秦孤桐微微頜首。她之前問過周紹成,房村竹寨為水的事情鬧了幾十年,那再之前為何不鬧。總不會是這兩個村寨都是近幾十年才搬過來的。
周紹成對此事多少有些了解。據他所說,之前有朝廷、有土司。該如何,輪不到兩個村寨商議,都聽上面的。朝廷與土司和氣,相安無事。兩邊不和,便看誰勢大。
前朝從明帝起,國事興隆。天子恩威,四方誠服。番邦邊陲,只知天子縣令,不知藩王土司。後來朝廷奔潰,天下各自為政。山民蠻夷之中才又聞土司之名。不過之前的土司讓一個山民打死,新的一直未立。
秦孤桐目光環視,見這些村民或期盼或擔憂,皆是殷切地看著自己。她心中一嘆,又喜又悲。面上卻是肅然嚴厲,口氣不容置疑道:「房村與竹寨,自今年起,每年春耕,輪流開引水渠。今年從房村開始。自從之後,兩方不得械鬥,有事前往太和城問話。」
她話如落石,斬釘截鐵。房村與竹寨兩邊,皆是靜默無聲。
等周紹成回來,就見地額額的院中已經擺下案台。房村村長與竹寨寨主,兩人歃血為盟,發誓立咒。
此事一定,兩邊頓時神情一松。竹寨擺下宴席,殺豬宰羊,擺下十大碗,恍如過年一般。房村的人原本還有些拘謹,推杯換碗,半斤酒下肚,便稱兄道弟,不分彼此。
周紹成被灌得迷迷糊糊,繞繞頭,咧嘴笑著對著董歆然說:「這就好了?哎呀,真是的,回去師伯問起,我都不知怎麼答覆,你給我想想。」
董歆然正蒙頭吃菜,聞言頭也不抬。啃完燉臘豬蹄,掏出手絹擦擦手,方才有空回他一句:「有的吃還堵不上你的嘴?你有腦子操心,這事早解決了。」
周紹成被她嗆慣了,討了個沒趣,轉頭見秦孤桐給蕭清淺布菜。堆上笑意,張嘴剛要說話。
蕭清淺瞥他一眼,雙瞳猝然一斂,宛如利箭。周紹成只覺一股寒氣猛然從腳底竄上,忍不住渾身一顫。他連忙低頭閉口,咽下一口唾沫,心臟這時才緩過來,撲騰撲騰地猛跳。周紹成怔怔望著眼前渾濁的酒水,猛然拿起陶碗,一口灌下去,壓壓心頭余驚。
一頓酒足飯飽,竹寨村婦又奉上甘瓜朱李。
此刻日已西斜,董歆然見天色不早,便與幾人商議。秦孤桐正有此意,兩人一同起身告辭。竹寨山民再三挽留,房村眾人也是極力邀請。兩人都急於往太和城,只得拒絕。
來時三匹馬,如今多了兩人。周紹成仍單獨一匹,董歆然與不忘合一匹,秦孤桐與蕭清淺共騎一匹。
五人騎馬出村,回首見村民們已經步步相送,不由感慨,連連揮手,讓他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