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臉童子兩眼惺忪,打著哈欠。一手扶著木門,一手提著鍮石腰帶,嘟囔問道:「翁城主,你這急急忙忙做甚麼?奴兒不要緊,吵醒郎君可不妥。」
「是是是。」紀南城主慌忙退後一步,滿臉笑容頓時一僵。勉強維持儀容,急切道,「快給我通報一聲,我有要緊事情!」
圓臉童子一歪頭,雙髻晃動,煞是可愛。圓溜溜的眼眸眨巴眨巴,扁扁嘴,委屈道:「好吧,你等等。」
他合上門,扭頭轉身,躡手躡腳走到窗邊。雙手攏在袖中,壓著嗓子,低柔喚道:「郎君。」
雕花蘭窗吱呀一聲推開。圓臉童子一驚,連忙往後蹦了一步。抬眼瞧見主人,捂著胸口連聲道:「郎君怎不吱一聲,可嚇壞小奴了。」
景亭身著素白中單,披著素紗衣。臉上透著未醒的恍惚,眼角還泛著淚花。他聞言淺淺一笑,剛要開口,低頭掩唇輕咳兩聲。清俊如白玉的面容上,頓時浮起一絲紅暈。
圓臉童子低呼一聲,連忙提起茶爐上小銅壺。將溫水注入天青瓷杯,推門進屋,遞到景亭手邊。
景亭飲了一口,側頭吐進漱口盂。
圓臉童子將漱口盂擱到面架下,取了絲帕。
景亭接過絲帕,輕輕擦拭嘴角,問道:「招月,門外可是翁城主?」
招月小圓臉皺成一團,扶著景亭坐下,嘀咕道:「什麼城主不城主,奴兒叫他一聲,是抬舉他識趣。這般不懂規矩,大呼小叫的。郎君實在太寬厚,將他們慣的沒規矩。」
景亭淡淡一笑,抬起指尖划過銅鏡中的自己。俊雅雍貴的眉間,露出怡然從容的慵懶笑意,緩緩道:「潛,龍,在,淵。」
招月替他梳好髮髻,左右瞧瞧,滿意道:「郎君今日用丁香玉屑面脂可好?」說著,連同牙刷、香膏、銅盆、棉巾、絲帕…一併取來。
待伺候景亭洗漱完畢,招月又問:「郎君,今日穿甚麼?」
景亭起身,漫不經心道:「既是燕見,隨意挑一件常服即可。」
招月取來淨紗汗衫、白花綾褌、吳綾單袴、青紗羅單衣,碧綾花羅半臂,替景亭換穿整齊。又跪下,替他換好細絲棉襪、烏皮履。
一一穿戴妥當,招月這才開門迎進紀南城主。
紀南城主來得火急火燎,等著等著便泛起困。靠著門扉險些睡著,揉著眼睛進屋看見景亭,這才想起要事。渾身猶如過電般痙攣一觸,慌不急喜道:「公子,正如你所料欸!」
景亭淡淡一笑,示意他坐下。
招月上前奉茶道:「翁城主,請用茶。」言罷,退到景亭身後,垂手而立。
紀南城主看著景亭怡然從容的模樣,心裡略微放心。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抹抹嘴,飛快說道:「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