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壓龍,龍壓蛇, 老虎林中窺。」
扶槐聽著牆外童謠,挑眉笑起來。伸手摺了一隻碎金桂,插到李昭雪鬢間。偏頭瞧了瞧, 又覺不好看。曲指一彈, 飛花落入水中,旋了個圈勾起點點漣漪。
李昭雪剛練完武, 臉頰帶著紅暈。安靜坐著,凝神吐納調整呼吸。
景亭來時,正見這一幕,便停下腳步。
扶槐從榻上支起身, 斜了他一眼:「瞧不出,景公子倒是守禮君子。我聽聞,明帝與張宰頗有故事。」
景亭款款落坐, 聞言一笑,語調輕緩溫和道:「明君賢相,後人受其恩澤而口舌妄言, 大抵便因卑賤者自賤。」
扶槐眉梢驟然斂起, 屈指一彈, 一道勁氣射出。景亭束髮的玉冠應聲迸裂, 烏髮如瀑披散。
李昭雪猝然一驚, 就聽扶槐嘖嘖而言:「你跟蕭清淺果然長得有幾分相似。」
景亭笑意不改,對著李昭雪問道:「姑娘可否借我一隻簪子?」
李昭雪見少年郎君披頭散髮,頗有些不忍,隱隱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她偏頭看了扶槐一眼,見她並無表示,便拔下一隻素簪遞給景亭。
景亭微微欠身,接過簪子。
扶槐斂目微垂,續而換上一貫跋扈輕蔑的笑容,斜著抬手束髮的景亭,玩味道:「果然只是長得有幾分相似而已,蕭清淺可沒你這副窩囊樣。」
景亭理了理衣袖,笑道:「阿姐性子寡淡,慣來率性而為。我行事畏手畏腳,難與她相比。」
扶槐目含深意,搖頭道:「我看你們姐弟還有一點像的很…身上都帶著股血腥味。不過她是剛割破喉嚨濺出來的,你是沁進土裡的。」
景亭眉眼舒展,仿佛暖閣里談詩論賦。
李昭雪在一盤聽著,隱約覺得蕭清淺這個名字,似乎聽人說起過。觀這位景公子氣貌,想來其姐也絕非池中之物。但聽扶槐口氣,這姐弟二人,似非善類。
扶槐雖愛好美人,但見景亭裝模作樣,深覺厭煩。長袖一拂,便要下逐客令:「你若無事,別出入我府上。我與你不過做生意,別人看見,可就要想多了。」
景亭含笑道:「我以為『諸宜宮』諸事皆宜,不想宮主如此避諱。」
扶槐聽著他三番兩次挑釁,越加不滿。嘲諷道:「你這『姓景的』怕是比我『諸宜宮』還叫人避諱。」
李昭雪見兩人關係不佳,偏在此閒話家常。你來我往,說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她也弄不懂,只安靜坐著,默念心法口訣。
景亭收穫頗豐,神情愈加雍貴溫和。一而再,再而衰,三則竭。談判交鋒之際,煩躁的對手實在讓人愉悅。他飲了一口茶,終於斯里慢條的說起正事:「天漢寨那邊,已經開始挖掘寶藏。消息走得是迦南的暗線,他們不會起疑。」
扶槐聞言一笑,不甚在意的道:「雖說牽一髮動全身,可想剷除不死獄,你這顆棋子,放得有些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