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絹,俯身替妹妹擦去眼淚,逗她道:「多大人了,還哭鼻子。」
小姑娘打了個哭嗝,吸吸鼻子,在李昭雪掌心寫道:想姐姐。
李昭雪鼻尖一酸,連忙抬頭忍住眼淚。
李浩然抹了抹眼角,彎腰拖過小板凳招呼女兒:「來來來,坐下說,坐這個。」說著換了一個方凳遞過去。
那小板凳一條腿的鬆了,坐上去一頭椽子就凸出來,膈著屁股疼。故而坐它有個竅門,只能讓三條腿著力。人腳往後,膝蓋向前,身子儘量往前送,如只蛤蟆一樣。
李昭雪看著父親聳起的背,忍不住心酸。她抱著妹妹,問起家常:「爹,你怎麼沒回鄉下。」
李浩然垂下頭:「你,唉!你這孩子,我…我不知道你去哪,去那王家錢莊找了幾次,他們死活不肯說。後來連人都換了,我更沒法子說理。我也不知去哪尋你,又怕你回來找不到家…」
李昭雪無奈:「我不是在信里說過,讓你會老家嗎?你就是不聽我的。」
李浩然陡然仰起頭,理直氣壯道:「我們要是回老家,你這次那裡找得到?」
李昭雪一想也是,只能換個話題。她還未開口,李浩然就急聲問:「小雪,那…那戶人家,她們做什麼營生?」
李昭雪也不知諸宜宮是做什麼的。帳冊她雖翻過幾次,但都是諸宜宮在外的經營,五花八門無所不包,掃一眼就知家大業大。
李昭雪恐說了諸宜宮的名字,父親胡亂在外面打聽,便含糊其辭道:「經商的,南北生意都做。」
李浩然不太在意的「哦」了一聲,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坐在瘸腿小板凳,身子一晃一晃就是不說話。
李昭雪豈會不知他的心思,心裡頓時無比委屈。她慌忙定定神,笑道:「還多虧爹你教我識字,不然我去了人家,還沒這般輕鬆。」
「真的?」李浩然頓時眼睛一亮,滿臉忐忑的看著女兒,「你在人家做什麼?」
李昭雪露出笑容,迎著父親的目光說道:「跟爹一樣,不過是教些詩詞歌賦,練練字。」
李浩然臉上慢慢堆起笑容,聳著的肩膀緩緩鬆開,好像千斤重擔突然消失,霎時間渾身輕鬆。
「哎吆!」
李浩然被椽子磕到,疼得一躍而起。
姐妹兩人頓時笑起來。李昭雪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看看斑駁的牆壁,看看空空的房間,心裡暖暖的踏實。
還有八個月,只剩下八個月!
李昭雪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勁,她將妹妹攬入懷中,輕聲問道:「爹,家裡可還有餘錢?還有多少米?夠吃多久?」
李浩然一愣,跑進房中小心捧出一個錢袋,又去揭開米缸看了一眼,比劃道:「還有這麼高。」
李昭雪打開錢袋數了數,遞還給父親,囑咐道:「還有三兩碎銀,五百五十八紋錢。再過半月就是秋收,米價會跌。爹你到時候多買些米,也不必太多,一缸米夠你們吃到明年。記得再買些鹽,年底肯定貴。你們不會醃肉,多花些錢在鋪子裡買吧。被褥記得常曬曬,衣服也要常換洗,爹你看你衣領都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