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
翁大小姐狐疑的打量自己的親弟,怎麼都覺得不可能。母親早逝,父親忙於公務。姐弟倆算是相依為命長大,翁大小姐對自己弟弟有幾斤幾兩了如指掌。他的朋友,不是紈絝子弟,就是溜須拍馬的閒雜。安世俊那個廢物在他們中間,那都算出彩的——好歹還有張好皮囊。
紀南城城主對於自家姐姐毫不在意的鄙視,表示十分痛心,他顛顛的跑到書桌前,底氣十足的說:「姐,我這朋友可厲害了!他說的沒不中的。表哥之前不是拐了小姑娘私奔嗎?我朋友前天說,他今天可要被抓回來!」
「你別不信啊。」紀南城城主抓抓頭,急切道,「他跟賴皮鬼他們玩賭牌,沒有不贏的。鬥蛐蛐也厲害!哦哦哦,我想起來了,那天他就說過…說什麼來著…我想想。」
城主大人抓耳撓腮,苦思冥想:「我想起來了!他說煙!他當時這麼說的,瞧這煙,高爐後頭就歇了。我當時就說,我家煉鐵的高爐一年四季都不會關。然後他說自古以來,得到天下的人沒有比那誰個容易的……」
翁大小姐神色一變,慢慢站起身,緩緩念道:「古來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以婦翁之親,安坐而登帝位。」
「對對對,姐你怎麼知道?」
翁大小姐慢慢站起身,露出一絲笑意。父親生前最倚重的帳房先生,臨走之際口中就念的這句。
看來天下的聰明人,不止一個。
「阿弟,去將你朋友請到府上來。」
紀南城多礦則多山,多山則難免氣濕地寒。十月未過,景亭已經披上銀狐大氅。他手捧鎏金銅熏球,依著朱紅雕欄。暖日融融,曬得昏昏欲睡。
「踏踏,踏踏踏。」
景亭睜開眼,對匆匆而來的青年笑道:「安兄回來啦?」
安世俊掃了一眼桌上的兩套碗筷,坐下冷笑道:「景公子料事如神,何必多此一舉。」
景亭攏了攏袖筒,輕笑道:「天下哪有什麼料事如神,不過說盡人事聽天命…咳咳咳。」
安世俊有一副好皮囊,眉峰秀挺,波眼桃花,不知迷倒多少閨閣少女。他也一貫以相貌自詡,可看著眼前的少年郎君,安公子也不得不承認:「美人在骨不在皮。」
景亭止住咳嗽,折起絲帕,微微欠身一笑:「安兄相贊,不敢辭讓。」
安世俊一愣,不知想起什麼,眼圈頓時紅了一片。他拿起酒杯,一口飲下,連連冷笑:「行了,敞開天窗說吧。一切按你的計劃,程小可退婚私奔的事情,太和城現在沒人不知道吧?下一步怎麼說!」
景亭揮揮手,讓招月去門外守著。
他起身坐到安世俊對面,拿起銅柱,撥弄著溫酒的小爐子,緩緩說道:「安公子稍安勿躁。天道之上,報應不爽,誰也逃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