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雪仰頭將掌心接的半口雨水倒入口中,緩緩咽下之後,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妹妹重病,借高利貸被設計,賣入諸宜宮做了扶槐的禁臠。如今又被棄之如敝履,她也曾數度萬念俱灰,自暴自棄。可每每想起家人,便覺得如何都要熬過去。
可如今被扔在孤島上,扶槐的龍艦不知在何方,她那樣的大人物豈會記得自己,只怕一年之期再也做不了數。何況便是回去,恐怕也是讓父親和妹妹蒙羞。
本不想再活在人世,但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卻將她澆醒。
她李昭雪一生從未做過半點傷天害理的事情,那些跋扈驕橫的壞人尚且活得快活,自己豈能輕易就死。父親和妹妹必定還在等自己,萬萬不可放棄。
此刻雖全身濕透,李昭雪卻是精神抖擻,無端生出氣力。心道只須留得一條命在,一年二年三年,千難萬險我也能回家。
她打定主意就想先回到村子裡,其餘再做打算。可是一路走來,誤入老林,周圍樹木從生百草豐茂,根本看不出來路。
李昭雪定了定神,側耳聽見浪聲滔滔,便循著方向徑直向前,不多時就穿過密林,眼前出現一片沙灘。
明月懸天,滄海無際。
李昭雪怔楞片刻,緩緩抬起手,指尖似能觸及到那輪圓月。因離得太近,月華顯得格外清冷,寒氣透過指尖,她猝然一抖。
「小姐姐,你想家啦?」
李昭雪慌忙轉身。
半大的男孩子手裡拿著竹竿,笑起來一口白牙:「我姐姐說,想家了就看看月亮。月亮是塊大銅鏡,裡面有家的影子。你瞧見了嗎?」
他穿無袖褂子,褲腿卷的老高,背蓋口竹簍,踩著沙灘赤腳小跑過來。海潮一撲,身後那串腳印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待他走近,李昭雪方才看清他的脖間用布帶繫著一個銅鈴鐺。
男孩長得虎頭虎腦,十三四歲模樣,皮膚黝黑。他瞧著李昭雪半響,伸手摸摸後腦勺,恍然大悟的說道:「啊,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小姐姐。」
李昭雪沒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到不知傳到他耳中又是什麼模樣。她心中自嘲一笑,朝男孩微微點頭。
男孩忽地往前小跑幾步:「小姐姐,你也是來趕海的嗎?」
李昭雪不明所以,男孩抓抓頭髮,搜腸刮肚的說:「趙堂主這會肯定已經睡下,你明日才能見著她。聽說你是船上來的?船上好玩嗎?我也想坐船。」
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樣說了半響,男孩一拍腦袋:「哎呀,忘了說,我叫阿岩,他們都叫小叮噹。」說著,他拿起胸前的銅鈴鐺,在手裡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