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周大蝦鬆開牙關,嘴角流出一灘鮮血。頭一歪,臉朝下扎進沙子裡。
李昭雪踩著他後背,抽出分水錐。鮮血四濺,如煙花綻放,淅淅瀝瀝淋了她一臉。李昭雪面無表情,擦也不擦。
她來的極快,快到廋杆男人意識到危險,卻已經為時已晚。
她來的太慢,慢到梅子已經等不到她。
李昭雪呆立在沙灘上,寒風穿林,夜鳥厲叫,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沙灘。她心中百般悔恨,萬般難受,千言萬語堵住嗓子眼,嘴唇顫抖,張口抽氣,卻是半點聲音都發出來。
忽地一陣海風呼嘯,李昭雪渾身一哆嗦,手中分水錐滑落,整個人跟著噗通跪下。她以頭捶地,雙手死命拍打地面。砂礫四濺紛飛,「嘩啦啦」往下掉,好似下雨一般的聲音。
李昭雪嗆出一口淤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知過了多久,林中竟然亮起一點火光。先是如同螢火蟲,漸漸變大好似一隻獸睛。草叢嘩啦撥開,原來一盞紙皮燈籠。
李昭雪一驚抬起來頭,雙眼紅腫根本看不清來者何人。
「怪不得今天這麼晚沒回來。」來人慢慢走近,原來是對門的斷臂老頭。
他提著燈籠,挨個打量了地上四個諸宜宮水手,最後才走到李昭雪身前。瞥了一眼她身旁兩個孩子,目光最後才落到李昭雪臉上。
李昭雪猜不透他,悄悄伸手握住分水錐。
斷臂老頭渾然不覺,盯著她看了又看:「我倒是小看你了。」
老頭不知在想什麼心思,說完一句之後,猶豫了許久才又開口:「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李昭雪剛剛經歷大悲大痛,心力交瘁精神恍惚。此刻勉強打起精神,但覺斷臂老者甚是蹊蹺,但也不知他要做甚麼,乾脆避口不言,靜觀其變。
老頭見她不語,伸手指著周大蝦的屍體說:「你曉得他是何人?這島上說是姓趙的娘們為正,卻是善工堂那個周副堂主管事。這小子就是他的寶貝侄兒,你說他會不會善罷甘休?」
李昭雪從地上站起:「我不怕。」
斷臂老頭冷哼一聲:「你道你那位扶槐宮主會庇護你?」
李昭雪數月不曾聽到這個名字,此刻突然聽見,先是一愣方才反應過來。她腦中瞬間閃過許多念頭,最後不由暗想:她會嗎?
斷臂老頭見李昭雪不說話,長長嘆了一口氣:「你這個小丫頭看起來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男人女人都靠不住。扶槐是什麼性子?比她師傅還要薄情寡義。你是明白的呀,不然何必每日勤練武藝,想必沒指望她回心轉意。」
李昭雪心中一震,暗暗警惕:不錯,我本就沒有指望她如何,怎得如今突然期盼起來。那周副堂主最多殺了我,難不成我自己還擔不起自己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