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入了內殿,轉眼就又出來。她想起剛剛那一聲震動,還有東鬼久不歸來,恐怕是那群閒著發慌江湖人殺進來了!
就算不是,東鬼回來見獄主暴斃,還不得殺了自己泄憤。她越想越怕,換了一身僕從的青衣,綁上遮面布急往外逃。
出了正殿大門,前行百步有三道宮門。宮門之外是一條青石路。寬可容納四輛馬車並行,兩側開鑿一尺寬的排水槽。每隔九步,有一尊手持利器的武士俑,豹頭環眼好似天王下界。
小鬼目不斜視,疾步小跑。不死獄連同數個大墓,甬道四通發達,只要出了這段,誰也別想找到她。
念頭剛起,就聽前方隱約有人說話。
「……家父尚在人世…老夫……江湖人也不在意……著書立傳…顯赫的時候顯赫,風一吹沒了也就沒了,也好。」
起先輕不可聞,漸漸聽清一二。硬拼打不過,退又無處可退。想想內殿密室下方那處煉獄,小鬼眼珠一轉,踩著人俑往上爬,倒掛在轉角頂上。
遠處聲音越來越近,還有不少穩健的步伐聲。只聽還是剛剛那個聲音,應當有些年紀,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不用惦記前浪什麼模樣,只要記得比它高。」
小鬼來不及回味,便見一行人走來。她知高手五感明銳,不敢直視,目光就盯著地上的影子。但見領頭之人武器頗為稀奇,劍頭是個斜角。
小鬼心中念頭一閃,忽覺耳邊生風。她身如泥鰍,順著牆角一滑而下。豈料一桿長槍斜插而來,寒氣逼人直插肩膀。小鬼顧不得藏拙,身體一扭貼著槍刃避開。
她剛想扭頭往後跑,驚覺後頸一涼,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還想去哪?」
小鬼鬆了一口氣,忙舉起雙手,抬眼打量左右。使長槍的是個女子,五官立挺,劍眉入鬢,不怒自威。小鬼不猜也知,十有八九是君瀚府的人。
她眼角餘光往後一瞥,方知剛剛在地上看見的影子不是劍,而是一柄直身長刀,刀頭也沒弧度,斜切尖刃,閃著寒光。
小鬼早就想過如何答話,正要開口突然從上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怒氣沖沖當頭喝道:「剛才是不是你!你,你快說!」
小鬼最喜歡和這樣的人說話,當即露出茫然的神色。嘴唇一動,就要開始哭訴悲慘機遇。豈料突然後頸長刀一重,跟著劇痛不已。她心中大罵,這些名門正派真是不要臉。
後面那人卻毫無愧意,聲音輕緩,好似閒聊:「每個問題,你只能回答一次。」
小鬼心中凜然,緊接著臉皮一涼,冷不丁被人扯下了遮面布。
她生的一張與年紀不符的臉,當初扶槐正是看中這點。又因這些年常居地下,肌膚白皙剔透,更顯得年紀小,天真無害。
小鬼知道自己的長處,她怯生生抬起眼,對著剛剛那名少年咬住下唇。
小少年果然面龐薄,別開眼睛,語氣軟了幾分:「剛剛在洞裡,是不是你?」
小鬼心道,難道東鬼逃了?她自然不會說,繼續裝起糊塗,反而問道:「什麼洞裡?我剛剛從主殿出來,就碰上你們。」
「主殿現有幾人?」
小鬼裝作遲疑:「還有,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