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元是覓珍的師傅,真如覓珍所言,是不聞俗世的性子。聽李昭雪說了愛徒投河,也無甚表示,低頭便繼續寫藥方。隔日李昭雪在她窗台上看見兩隻草蚱蜢,青色身體沾了露水,隨風輕躍起伏好似要比翼而飛,卻叫身後的細草繩拴住,不至飄零散落他處。
沒想成,霜元寄託哀思的兩隻草蚱蜢,卻招來了白鳶這個倉促鬼。拿了人家草蚱蜢,非說自己撿的,要霜元編十個來換。挨了秦孤桐一陣數落,她越發來了脾氣,硬要與霜元比試望聞問切。頓時群俠們什麼不舉、痔瘡之類的毛病都瞞不住了,七尺的大漢老遠瞧見她笑嘻嘻過來小腿肚都打顫。暗地裡眾人議論,說蕭清淺是冷麵仁君,白鳶是笑臉閻王,見都見不得。
白鳶翹著腳剝核桃,見了李昭雪連連招手:「昭雪昭雪,扶槐給你帶了臨安核桃和粽子糖。我替你嘗過,可好吃了。」她笑起來眼睛一眯,嘴角還帶著糖渣,活像偷到魚的貓兒,叫人沒法子生氣。
「你多吃些。」李昭雪應了一聲,見霜元在塗改藥方。
霜元雖然臉色平靜如水,但眼中那抹專注卻與覓珍燈下抓耳撓腮翻藥書的炙熱一般無二。李昭雪不忍詢問取出落薰香的法子可有進展,於是轉身去後廚替換看護藥爐。
臨近十月,樹木漸凋零。葉隱子不在,積了厚厚一層羅燕,加之冷雨淒風昏日晝,越發顯得山中孤寂荒涼。
自從那日武道大會上說出自己身懷落薰香,李昭雪就覺心中不安。覓珍說前任諸宜宮宮主為了落薰香血洗姑蘇城,可見此物貴重異常。李昭雪也是靠它解毒,才能幾次死裡逃生。
這樣的秘寶,要早點還給扶槐才是。
李昭雪嘆了口氣。
霜元曾言她功力不夠,現在要取出落薰香只能刨肉斷骨。縱然以她的醫術,也無法保證李昭雪一定能挺得過來。再則斷骨之後,武道一途必然更加艱難。
再說李昭雪前腳離開,後腳邵靈扣門。
「門不是開著麼。」白鳶一抬頭,眼珠子咕嚕一轉笑嘻嘻的說,「少城主回來啦,這是來看病,還是找人呀?」
迦南殿主雖死,但餘孽猶在。邵靈受命帶隊繳捉各處迦南教眾,一直奔波在外。她與白鳶在洛陽見過幾面,知她是秦孤桐好友,微微頜首示禮,將手上一張藥方遞給霜元。
霜元聞言擱下筆,接過方子掃了一眼,接著遞給抓藥童子。原本此等小事不必邵靈親自,但師弟只是回城路上染了風寒,她怕空霜元不肯給藥。因武道大會一劫傷員過多,而太和宗藥物短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