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荷也不催他,自己坐回裁縫車前,繼續車縫前一位客人要修改的長褲,噠噠噠噠縫紉機平穩的噪音,顯示操作者正快速俐落的工作。
安珩很快選好了字,秦雨荷又跟他確認絲線顏色。她拿出單子要記錄:「先生您貴姓,我留一下您的資料跟連絡電話。」
「我姓……艾,草頭艾。電話是0928……」這個安姓不常見,安珩臨時給自己改了姓,以免秦雨荷一聽到他姓安,就聯想起什麼。兩人正說話著,屋裡有人出聲:「媽,我去上班了。」
一個帶著大墨鏡的男孩從屋裡慢慢走出來,肩上背著背包,一隻手抓著一捆白色棍子在身前探索,另一隻手護在自己面部前方,可能是聽到母親在跟人在說話,還很有禮貌的說了聲:「客人您好。」
安珩有點傻住,這人,看不見啊?聽他剛剛叫秦雨荷「媽」,那他就是秦思安囉?安珩仔細看墨鏡下露出的小臉,感覺不出他像誰,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安珩看秦思安那懸直的鼻樑,倒覺得真有點像安石爸爸。
「今天晚上餐廳有活動,我可能不回來了。」那男孩又說。
「又有活動?這都第幾次了?怎麼最近班表那麼忙啊?」秦雨荷有些不滿的皺眉。安珩也皺眉。餐廳有什麼工作能讓盲人做到熬夜不回家?
「暑假嘛!年輕人都玩過夜的。有活動好啊,客人小費會多一點。」男孩子越說越小聲。秦雨荷一邊叨念,一邊起身查看秦思安有沒有哪裡整理的不妥適的:「知道啦,辛苦你了,我就是怕你累壞身體。」礙於有客人在,秦雨荷也不好多說什麼,她理了理兒子的衣領,順順他的頭髮,強撐著微笑說:「好啦小帥哥,路上小心。下了班早點回來啊。」
秦思安也笑著點點頭,向媽媽還有客人道再見,慢慢往門口方向走去。安珩意識到自己擋了路,連忙閃開讓他通過。秦思安出了門,將手上棍子一甩,那幾節白色棍子瞬間拉成一隻筆直的白手杖,手杖輕輕敲在地面上,人慢慢走遠了。安珩回頭看秦雨荷也看著門外,笑容微帶苦澀。他忍不住開口問:「您兒子……他眼睛怎麼了?」
秦雨荷收回看向門外的目光,似乎為耽誤客人的時間而抱歉的笑了一下:「角膜病變,他從十五歲開始發病,到現在兩三年了,幾乎已經全盲。」她一邊說話一邊填寫安珩的單據。
安珩又問:「全盲?那他怎麼能在餐廳工作?這樣不是很危險嗎?他這個眼睛不能治嗎?角膜病變,不是換個眼角膜就好?」他一個陌生人連問了好多問題,秦雨荷也不生氣,倒像是習慣了的淡淡一笑,有耐心地回答他:「我兒子在一個音樂餐廳唱歌,不危險的。眼睛看不見了,還是得繼續生活下去啊,他自己學會搭公車,自己找到餐廳位置,勇敢上台唱歌,這都是他生存下去的能力。至於眼睛的治療,」秦雨荷無奈的點點頭:「沒錯,換眼角膜就可以了。可是眼角膜好多人在等,我們等不到啊。再說眼角膜從國外運送回來的費用也好貴,所以我們一直在存錢,希望角膜排到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存夠錢了。」秦雨荷快速的把單據寫好,將複寫的那一張交給安珩。她面帶微笑的說:「艾先生,這單子請您收好,下回來拿衣服時,有單子比較好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