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是他們第二次同車。
第一次是受白熠之托,他對她滿心懷疑和戒備,饒是如此,那次也還是被她騙了。
時隔數月,第二次與她同車,他的心情反而平復了許多,大約是不知不覺已經明白,她的確就是一個詭計多端的女孩。
和人前那副單純溫順的面具相比,露出獠牙的她,反而讓他覺得真實。
大概是真實帶來的踏實吧,明明昨夜還是帶著怒氣的。
他沒有深究這種變化的原因。
宣寧沒摘口罩,但領了他的好意:「我也沒別的意思,真的不想讓您也遭罪。」
她說著,又找了個別的話題,算是讓氣氛輕鬆些:「周總,我發現您其實是個不錯的人,平易近人,還會給孩子們包壓歲錢。」
車駛出鎮上的小路,上了通往城區高速的國道,因為走得早,又是大年初一,路上車輛很少,雪天路滑,司機特意放慢車速,開得穩當,聽到宣寧的話,笑了起來。
「周總心細,昨天來之前,就吩咐我準備紅包了,但除夕商店都關門了,一時沒買到,今天早上買到才送來。」
司機是一直跟著周子遇的,與他十分熟悉,今日也已經是第二次見到宣寧,早上聽了兩句,大概知曉她是C市人,也是福利院的義工,潛意識裡便多了幾分好感。
「周總擔心金額大了會給蔣院長添麻煩,特意都給小一些的紅包。不知道C市的習俗如何?我聽說,S市周邊,禮都重一些。」
宣寧仔細回憶過去在C市的生活細節,誠實地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司機愣了一下,困惑道:「宣小姐,您不是C市區人嗎?」
「是啊,」宣寧笑笑,隔著口罩,看不出表情,只有眼角彎起來,「不過,我沒收到過過年紅包,的確不知道這邊的習俗。」
她對親人的記憶十分淺薄,自有記憶開始,也沒什麼需要往來的親朋,更沒收過什麼紅包,當然也不會關心這裡的習俗到底如何。
司機不知內情,有些詫異地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也察覺到自己觸到了別人的隱私,含糊地說了聲「這樣啊」,便不再多問。
車裡一時陷入沉默。
宣寧忽然覺得方才可能挑錯了話題,她一點也沒有要博取別人同情的意思。
不過,她此刻懶洋洋的,昨晚壓著沒上來的睡意,不知為何,這時候一下子湧上來,再不想找什麼話題了。
「路途還長,周總,我先睡一會兒,您不介意吧?」她看著身邊一直沒說話的周子遇,出於禮貌打了聲招呼。
周子遇淡淡「嗯」一聲,也不看她,拿出放在車上的平板,開始查看工作郵件。
宣寧見狀,頭靠在椅背上,閉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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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法國,才是凌晨一點多。
白熠穿著浴袍從浴室里走出來,擦著發梢的水滴,在沙發上坐下。
手邊是管家安排人送來解酒的蜂蜜水,他端起來喝下兩口,這才覺得心頭煩躁被撫平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