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煙已將燃盡,他又抬手抽一口,轉身在路燈邊的垃圾桶頂蓋上的滅煙區擰滅。
那上面,還有兩個燃盡的菸頭,白色菸嘴,側面是一點綠色標記,同他手上剛擰滅的那支一樣。
宣寧看了一眼,便料他自從包廂離開後,就一直在這兒,沒有離開。
「這樣啊。」
最後一陣煙霧在空氣中漫散開,帶著菸草與菸鹼的氣味,隱約中,還有淡淡的薄荷氣息,清冽微苦,不似尋常香菸的刺鼻,宣寧倒覺得有點像在聞某種香水,竟然有點吸引人。
滅了煙,周子遇回到原處,路燈的光映著,一道旁邊高牆屋頂的影子恰在他臉上橫亘著,遮了上邊一半,留下另一半,是挺拔的鼻尖與鋒利的唇角。
「沒人追來,失望嗎?」
剛才他站在這裡,恰好能看到公館門廳外的情形。
兩人說的話,斷斷續續,只能聽見隻言片語,但最後她那句抱歉,他聽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兩人的表情,幾乎能猜到結果。
人與人之間,最怕的不是激烈爭吵,而是連爭吵都沒有的客套與疏離。
宣寧定眼觀察他,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只是在那道影子下,什麼也看不清楚,只好說:「失望啊,我的如意算盤落空了,這會兒失望得很。」
「周子遇,我失望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畢竟,一直以來,他對她總是冷嘲熱諷,要她識相地離開白熠,如今這情形,大概算暫時如他的意了。
不過,大概是被她騙了太多次,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你真的要同阿熠分開?」
宣寧默了默,沒有正面回答:「你都看到了,還問我做什麼。」
周子遇皺眉:「可是,剛才在牌桌上的時候,你還在騙他。」
「那又怎樣,世事無常,我總不能事事如意。」
「況且,你也說了,我一直在欺騙別人,總會有遭報應的一天啊。」
後面這句,聲音極低,低得像泉水流淌過青石。
但周子遇聽見了。
不知怎的,他覺得心尖被擰了一下,一縷隱隱的痛與麻,從心尖鑽上來,說不出的難受。
大約是一種巧合,空氣在此刻變得濕潤,春日的夜裡,濛濛細雨落下來,柔霧輕紗,帶著沁涼的氣息。
周子遇原本要靠吸菸才能撫平的莫名煩躁,在此刻,如火苗似的,噗呲一聲,被澆滅了。
他張了張口,想要說點什麼。
卻見她已沒了剛才那一刻恍惚的神情,忽而露出氣定神閒、勢在必得的笑:「不過,都只是暫時的。」
周子遇臉色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