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皇城外。春光明媚,流鶯初啼, 清氣高遠,空氣里漂浮著淡淡的竹子的清香。
一駕低調不起眼的馬車停靠在城外竹林旁的小湖邊。一雙素手撩開車簾, 一襲緋紅襦裙的明艷女子從車上跳下來,揚起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個圈後翩然落地。
“小心點。”馬車裡傳來一個清冷卻溫和的嗓音。
“咱們要等到什麼時候呀,他的架子可真大。”女子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耐。
馬車裡緊接著出來一個身姿俊逸的藍衫青年,他笑著挑開湖邊垂落的長枝,讓女子方便行過。“再等等吧,他出宮也是不易。”
女子嘟著嘴,走到湖邊坐下:“真不明白做皇帝有什麼好的, 出個宮都這麼麻煩。”女子坐在柔軟的草地上,拾起一塊石頭,用力投入水中。
清泠泠的水聲四濺, 水波瀲灩,輕盈的石子划過平靜的湖面, 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淺淡漣漪。藍衫青年走到女子身後站定, 用手指描繪著湖中女子綽約曼妙的倒影。
女子頑皮地再次投下石子, 打碎湖面的倒影,青年的手一頓,落在她的頭上停住。
女子捂著嘴吱吱的笑, 不經意間回首,露出一個粲然的笑容,明眸善睞, 齒如含貝,色若春華,微風一拂,身後碧池泛著萬頃波光,人間天上,再無此靈秀之色。
青年無言地注視著她,女子靜靜地回望,天光之下,恍若一對神仙眷侶。
“三哥——”
偏偏有人不識相,非要打破眼前的美景,喘著粗氣的聲音由遠及近,大魏朝威嚴的皇帝邁著引人發笑的小碎步一路奔波而來。
“阿馳來了。”
林清拉著秦修澤遞來的手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看向來人。
“所幸……趕上了。”秦馳飽滿的前額上滿是汗意,他調整了下呼吸,開口:“我怕你們已經走了。”四下打量了一圈,他有些疑惑:“怎麼只有我一個人來了?定國公府的人呢?”
秦修澤笑著道:“這還要多謝你了,阿馳。清兒花了三天時間跟爹娘解釋來龍去脈,又花了七天時間同家人告別,已經足夠了。岳父岳母已經同我們約定好了,最後一天不會來送別,免得他們又傷心。”
林清撇著嘴,有些不滿:“謝什麼謝,他留下那樣的聖旨,害得我娘擔心了那麼久。我沒打他就算不錯的了。”
秦馳裝作沒有聽見她的話,向秦修澤重複這幾日多次勸說的話:“如果三哥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留在京城吧,我對皇位根本沒有任何留戀。你才是最適合做大魏皇帝的男人。”
秦修澤微微搖首:“不,阿馳做得很好。你來做皇帝,我很放心。”他的目光深深注視著秦馳,“我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很辛苦,但是三哥相信你不會虧待大魏的萬千子民。原諒三哥這唯一一次的自私吧。”
秦馳沉默著,點點頭。
他明白,權勢、富貴、名聲,通通不在三哥的眼裡,他雖有驚世之才,卻沒有權傾天下的野心。其實他一直覺得,三哥這樣的人不應該生在皇家,他可以是個文弱的書生,也可以是個瀟灑的劍客,或者是個醫術精湛的大夫,而這些身份,是坐在皇位上的人所不會擁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