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来送过几次,是每年宋仙人的祭礼。”小六回想道,“第一回传来时我拿给你瞧过,你不是不愿去无量么?后来两年的就都直接交给小师叔了。宋衍河只他这一个亲传徒弟,当然由他亲自送,听说他一个人要天南海北地跑几十家。”
天南地北,一个人跑……陆晨霜突然想起邵北那番没头没尾的话来。
他说天地茫茫,却不知自身可去往何方,原来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他当真走遍了天涯海角。至于所谓“飞升祭礼”,旁人说起来或许觉得光耀门楣,但对活着的人而言,其实不过是一遍一遍强调,离去之人不再回来。
相去二人告别已有半月之久,陆晨霜这一想起,仍觉邵北当时的眼神近在眼前。若无量当真倾颓,门生可遣散,他师叔们可从此闭关,他能何去何从?
陆晨霜问:“你去送信,可见过他?”
小六答道:“没有啊。据说他是独自在归林岭住着的,似乎不太到其他峰去。我送信只在山门,当然见不着了。”
这宋衍河。收徒不收个成双好作伴,教徒弟不好好教跑去闭关,留下一个半大小子在一幢琼楼玉宇中孤影孑然。
陆晨霜招手小六近前,道:“此去无量,你顺带帮我捎些东西过去。”
小六痛快答应:“行啊,大师兄,带什么?带给谁?”
昆仑山中几名杂役可以说是看着陆晨霜等弟子长大的,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倒有些长幼之谊。厨子在灶台前一边剁菜,一边笑着看陆晨霜与师弟二人在房外的院子里扯皮。
小六一脸忿忿,道:“大师兄,我可不拿这个!”
陆晨霜:“为何?”
小六说:“你才回来不久,该知道外面有多热,你叫我带一罐糖饧在身上,这还不流到我衣裳里了?”
陆晨霜拿罐子在手里歪过来一试:“流不出。你御剑前去不过几个时辰,端好了怎么会流出来?”
“我一手端它?”小六大惊,痛心道,“你也不担心我御剑从天上掉下去了!”
陆晨霜知他斤两:“这有何难?若不放心,你准备个包袱,放在里面便是。”
小六摆手:“不行不行,大师兄,我御剑本就不稳,放在包里肯定要洒出来!”
陆晨霜从窗沿抽了一根晾干的麦秸,比划两下:“取细绳将盖与罐子捆上。”
“大师兄啊!你怎么不明白?”小六情急跺脚道,“我实话跟你说吧!你你你、送人哪有送一罐糖的?还是送给人家宋仙人的大弟子?这叫我怎么送得出手?真还不如不送啊!再说,你为何突然想起来给邵北捎罐糖去的?难道他们无量没糖?他们那应当更多吧!又或者,送个糖是有什么意思?”
“嗯?”陆晨霜站在院中,前后左右烧饭的、劈柴的、舀水的杂役和他六师弟都望着他,众目睽睽之下他捏着秸秆搓了搓,脑中有些空白,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便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