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北无力地抽回了手:“陆大侠, 借一步说话。”
黑气既散,月穿云层,映照洞外地面隐有银光闪闪。方才来时匆忙, 陆晨霜当是这儿的土质本就如此, 现在低头细看才发现,这是一种镇邪符纸燃烧过后的灰烬, 足足铺遍了方圆数里的平原。
这种符灰粘于地面风吹不动、雨冲不走,通常只需撒在妖邪伤人害命处便足够了, 不知这里为何撒了这么大一片。
“此地曾名白泥弯, 洞中那只妖是黑雕所化, 姓甚名谁不详,只知当时妖界传其名号曰‘黑风’。”步出了这片诡异的平原,邵北回望那座小山, 道,“陆大侠即便听过这个名号,恐怕也无甚印象了吧,因为那只黑雕已于十五年前伏诛。”
“伏诛了?那刚才那只是什么?”陆晨霜不禁背后一凉, “难道它死而复生?”
邵北沉默良久,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正是。”
陆晨霜随之道出心中所想:“十五年前诛杀它的是宋仙人, 洞里那方镇妖法阵也是宋仙人所布。”
“不止如此。”邵北道,“这白泥弯曾经近水,乃是一处低洼湿地,当年我师父来时此地的数百口村民均被黑风吸干了阳气, 无人幸免。师父无法将他们一一入殓,于是移来了土,将此地填为平原,后斩杀了黑风,又移来了山,将黑雕封于山下,叫它死了也要永世跪拜向白泥弯的方向。当时师父为防尸变,便在黑风的翅、爪、颈上加以镣铐,也就是你方才在洞中所见。”
即便对于宋衍河那般的修为而言,移山填土也绝不是件轻松的事,更何况此事发生在十五年前。能叫他不惜此举,足见当时的情况惨烈,想必并非是宋衍河不愿叫门生来替死者入殓,而是已无法“一一”入殓。
陆晨霜问:“那黑雕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邵北答:“我不知道。”
陆晨霜:“……”
邵北痛苦道:“陆大侠,你别这么看我,我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若我早知它有复生之能,又岂会不严加提防?若我知它是以何法复生,又何必独自一人苦苦追捕?”
陆晨霜终于明白邵北为什么不带人来了。
镇妖之法并非无量山派一家才有,世间其他门派也多有大同小异的术法,所以不算什么秘密,陆晨霜虽不精通这类手段,却多少知道一点儿他们是怎么镇的。
镇妖,凭何而镇?绝不是单靠布阵之人挥手写的那几个字,而是以阵为媒,借天地之力镇压邪煞。布阵的人修为越高,老天爷也多给他面子一些,所以借来的天地之力也就越多,阵法效力随之越强,且修仙界常有布阵之人功力突破,他昔年所布之阵圣光大现、旧符焕新等等的传闻。
这还只是没成仙的,那成仙之人早前在凡间所布之阵又当如何?还不得日日青烟、方圆百里风调雨顺才能配得起人家身份?
而什么样的阵会失效?如土龙的庞大躯体,如黑雕的滚滚黑气,逆天而行者一旦死了,他的虚妄法术便散了。
曾经伏诛的妖邪如今复生,难免教人联想到当日诛杀镇压它之人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尤其是宋衍河撒符灰于整片白泥弯之上,又移山布阵于此,这样的手段用来镇压一只黑雕,按理说绝对是足够的。可黑雕竟能复生?这不等于昭告天下,宋大仙人的阵法失效了么?
陆晨霜疑道:“你师父当年真的是……”成仙了?
“陆大侠请慎言!”邵北罕见地失礼一回,打断他道,“师父飞升之时,一道灵光从南涧石室冲天而上,透云霄几重直达人所不能至处。当年,你也曾亲至无量观礼!”
说到观礼……陆晨霜三年前去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回来没几天便听说礼已成,宋衍河得道飞升。他听时还愣了一愣来着——其实有句话他那时就想说了:成仙只用七天七夜,时间是不是嫌短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