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霜谦道:“尚可。”
邵北又问:“可愿陪我喝上几杯?”
被他殷殷期盼地望着,天下险关要隘都该为他开道了,烽火狼烟也可点了,何况叫陆晨霜喝点酒?
“喝。”陆晨霜放下筷子,示意他去取酒,“今日我也高兴。”
邵北取细布将铜壶擦净,倒满一壶,放在炉上温着。倒酒时已有一两丝奇香溢出,待铜壶放在炉上温了一会儿,袭人的酒香在屋内放肆弥漫。
他给陆晨霜斟满一杯,又为自己倒上。两人无需客套,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看对方一眼就足以下酒。三杯过,邵北看人的眼神身不由己地失去了几分灵动,有些直了。
他眼里有一点小小的期许——那是他小心思的小尾巴——一不留神漏了出来。
陆晨霜将空杯推过去。他听到邵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才一手垫着小方巾提铜壶,一边去拿空的酒盅。
小子耐性还是挺好的,今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邵北刚拿起酒盅,突然,他的手和小酒盅一并被人握住。
“怎、怎么了?”邵北舌头不太灵便了,说话打艮。
陆晨霜抓着他的手,从容道:“换大杯来。”
邵北轻轻甩了下头,似没听清:“啊?”
两人是第一次对饮,对对方的酒量一无所知,正像是坐在赌桌上的对面两家,只知道自己的底牌。你压一手我跟一手地轮番下注,小心是足够小心了,可他们这一桌又没有别人在,输赢都是他们两个的事,还你一铜板我一铜板的,有什么意思?比谁的算术好么?
陆晨霜直言道:“这样的酒盅,我喝到明早也醉不了。”
言外之意,你想灌酒套话,不如干脆些,一人一大杯,早些探到底儿,看谁先撑不住。
若半日醒真有那个能耐教他先撑不住,那他便认了,悉听尊便。
“哦,这个啊。我以为……”邵北松开了酒盅,任由自己的手被陆晨霜滚烫的掌心握住,在他手里软得不像话,简直愧对日日操练的三尺青锋,“喝酒是件助兴的事,并不一定要喝醉啊。你说,是不是?”
看着邵北在烛火摇曳下的面庞,陆晨霜决意待弄清此事之后定要好好抽一天时间和邵北谈谈,郑重告诉他一件事:模样长得太标致,就不好耍心眼儿了。
如同万中无一的深海明珠,谁见了他还不早把他深深刻进心里了?哪怕是他眨一眨眼和从前不同都能被人看出来。像他这样如白璧无瑕的人,哪天若是染了一丝尘埃,或许他自己还不知道呢,看着他的人就早已发现了。
不过他这耍心眼的样子也好看,尤其是陆晨霜看得明白门道时更觉得其乐无穷,像是看园子里的戏,微醺之中品那眼睫一颤一颤含的是什么情,眸子里跳动的光芒传的是什么意。他若是酒喝得再多一点儿,说不定还会帮这小子打拍子。
“是,就是高兴。”陆晨霜佯装醉酒,手猛一用力,将人朝自己拉了一把,“正是为了助兴,才该换大的。”
——上次住在无量时是他大意了,光顾着端自己的架子,根本没有想过邵北看着纯良,实则心思并不安分。这回他有备而来,他就不信一个天天在书房看师父手书、算阵盘的嫩小子还能在他老江湖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了去?
“啊!”邵北被拉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到他身上,“那……好吧,我去换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