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回栖霞之外他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唐淮意看起来也没有, 丁鸿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落下。
谁知着了地, 却不见那人现身。
他疑心这又是一场作弄,从容不迫地立了半晌,后来才发现人真的没了。
两人沿途曾说了几句话, 他没听出来有一丁点儿的不对劲,总不能是风又大了,让唐淮意来不及吱声就被吹走了吧?
区区几个霹雳炮和一点儿小伤还不足以让丁鸿起心报复,可那人这一走, 倒叫他真想从茫茫人海里把那家伙揪出来质问一番——他助那人离开西京,转眼却不见他人了,莫说最后一面仍是没见到, 就连招呼也没打一个,从此不见踪迹!
这不是明摆着的物尽其用然后弃如敝履吗?
丁鸿不甘心地在山里转了一圈寻找,一无所获。他只能站在小山的山顶上,不知是伤还是愤地朝四周大喊:“唐淮意!”
山势连绵, 四周没有山壁险峰,他几嗓子喊出去过后连回声也小,如同泥牛入海。等静下来了,倒是有另一个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在这儿呐!别喊啦!”
丁鸿:“……”
两人在山腰相逢,唐淮意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哎呦哎呦”。虽有装模作样夸大其实之嫌,但丁鸿看得出,他并不全是装的。
显然是刚才为了回应他,唐淮意的旧伤复发了。
“我去山下放了点东西,好叫别人上不来。”他道。
他们随便落的这个小山包青山绿水,一览无余,毫无险峻可依,委实不是一个惯逃犯的会躲藏的地方。
丁鸿问:“你放了什么?”
“瘴气。有人追来,就把他……噗。”唐淮意两指一掸,指间冒起一阵浅浅白烟,烟升到最高处才泛起骇人的浓绿。这样看似山间寻常水气的烟雾最为致命,教人防不胜防。他拉住要下山的丁鸿道:“哎,别去,你看不了。”
丁鸿:“何为‘看不了’?”
唐淮意不肯深谈,反而一勾他肩膀:“走,那边有条河,洗个澡去!”
春日里的风虽暖了,可水仍是冰的,尤其这河还在山北背阴处,水冷得刺骨。
冷些好,静心。
丁鸿泡进水里,静候水流带走他一身尘寰俗垢,任这源源不断的凉意穿透他的肌肤,直抵他的心房,最好能冻住他一颗动荡的心。
“哎,太凉了——”
心还未静下来,又被搅起了涟漪。
唐淮意脱了衣服,大大咧咧地站在浅水里,水深不及他的膝盖。他双手抱在胸前,用脚朝河中间踢水:“这怎么能下水?你去给我寻个舀子来!”
唐淮意踢得挺准,丁鸿脸上被溅到不少,打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向下流淌。他安之若素,煞有介事地说道:“这里的水只上层冷,底下就不冷了。”
唐淮意:“当真?”
丁鸿没说话——当然是假的,这儿又不是温泉。
唐淮意一扬眉,试探着朝他走去:“要是冷了,我可把你衣裳扔水里……”
水底圆石上长有青苔,滑腻不堪行,他往水里走来时两臂一抬起,丁鸿才第一次看到他胸前的伤。那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皮肉伤而已,可能是剑,也可能是匕首之类造成的,利器入体却没贯穿要害,这才给他留下了一条命。只是那伤处结痂被撑裂,再结痂又裂,面上看着皮快长好了,其实里面已驻下隐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