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年時間,仿佛不過彈指之間,細想其間種種經歷,似乎又格外充實漫長,恍然如夢。
潘玲那通電話打來的時候,程黎正在周揚朝租房裡,跟他一起整理市場調查分析的資料。
原本安寧祥和的氣氛被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在一堆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絮叨中,程黎費了半天勁才提取出關鍵信息。
程建輝肝病癌變,醫院建議做手術。但一是手術風險大,一旦失敗有生命危險,二是即使手術成功,也有可能無法根治。
「媽,你別哭了。」儘管心像被揪成一團,程黎仍然盡力維持著理智,「我現在就回去。」
掛了電話,她深吸一口氣。雖然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可真的來臨時,仍然覺得太過突然,招架不住。
老媽聽起來已經在情緒崩潰的邊緣,她必須得冷靜下來,不然回去也只是母女抱頭痛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家裡出什麼事了嗎?」周揚朝停下打字的手,凝神看向她。
「嗯,我爸病情惡化,要做手術,情況不太樂觀。」程黎沒打算瞞他,簡潔地說了。
「要我陪你回去嗎?」
程黎一怔。
這種時候,想來任何人都會希望能有人陪在自己身邊,共同度過難關吧?可最近正是新公司創立前期的關鍵階段,許多重要事項亟待處理,有她在這裡幫忙都已經應接不暇,更別提他們兩人一起回江桐。
何況她也不太想讓周揚朝接觸她那一眾親戚,怕他們在他面前說出什麼不堪的話,或者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
大概周揚朝沒有直接提出陪她回去,而是詢問她的意見,也是基於這些考慮。
猶豫再三,程黎還是說:「不用了,我弟跟我一起回,你在這邊忙公司的事吧。」
周揚朝深深看了她一眼:「行吧,那隨時跟我聯繫,不要怕打擾我,也不要擔心我太忙顧不過來。」
一句話把她所有的顧慮都說盡了,程黎別無他話,只得點頭應:「知道了。」
這次為了趕時間,程黎毫不猶豫地訂了機票。但江桐沒有機場,她和程嘉彥先飛到臨近城市,又轉乘大巴才回到老家。
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偶爾聊起個話題也是顧左右而言他,都故意對程建輝的病情避之不提。
幾經周轉總算到了單元樓下,走進樓梯間,空氣中隱約飄浮著略帶潮濕的淡淡霉味。
明明從接到電話到買票回家,沒有一環有過猶豫。可真的站在家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無比,已有些破舊的房門時,程黎忽然又喪失了幾分轉動鑰匙開門的勇氣。
她怕一進去,得到的第一句話會是程建輝的「你回來幹什麼」,又或者是「不是叫你別回來了嗎」。
「進吧。」程嘉彥伸手替她轉完鑰匙最後半圈,語氣莫名篤定,「老爸不會再趕你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