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媽正焦急地在屋裡來回踱步。
剛才,她把昏睡的荀香抱在胸口,揭起衣裳假裝餵奶,還去廳屋裡走了一圈,故意讓丫頭們看到。
「餵」完奶,又讓丫頭兌了一盆溫水進來,就打發兩個二等丫頭拿著幾樣素色尺頭去針線房給姐兒做衣裳和帽子。
還說,「太后娘娘薨了,要穿一年素服。之前給姐兒做的衣裳都有些艷麗,要多做幾套素淨些的。姐兒身份尊貴,還是要繡些花兒啊朵啊的……」
小主子的臥房,只有大丫頭和二等丫頭有資格進來。大丫頭梅菊老娘生病了,早上就請假回了家。
終於等到何嬤嬤進來,她忙把門關上。
兩人來到臥房,把盒子放在床上,從裡面把荀鳳抱出來。
荀鳳穿著荀香的衣裳,戴著荀香的帽子,睡得正香。這套衣裳是昨天何嬤嬤拿回去的。
李媽媽又把一個鑲有小貓兒眼和小南珠的小金鐲子給荀鳳戴上。小鐲子是皇后娘娘賜的,昨天早上東陽公主親自給荀香戴在手腕上。
再低頭聞聞,旬鳳身上的確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跟荀香身體的味道大體相似。
何嬤嬤則是把荀香往盒子裡塞。她不敢太用力,怕把荀香弄醒。
何嬤嬤把蓋子蓋上,李媽媽把荀鳳用包被包上放在床上,兩人對視一眼,心情都不輕鬆。
要順利把荀香送至荀大夫人手上,荀姐臉上起疹子,她們才算基本完成任務。
兩人無心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何嬤嬤就拎起盒子出了棲錦堂。
回去比來時的心情更忐忑。
終於順利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出公主府,何嬤嬤才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汗,長長呼出一口氣。
掀開車簾一角,看到釘著綠油銅門環和四十五枚大銅釘的朱色大門被遠遠甩在後面,她收回目光,看向木盒。
小妮子被迷得深,一直沒哭鬧。最好睡到夜裡,直接夭折。
她無聲地念了聲佛。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恨就恨你早死的親祖母吧,誰讓她得罪了大夫人。從此,你的所有富貴將由大夫人的親孫女享受了。
鳳姐兒的命真好。怪不得取了這個名字,可不變成了鳳凰。
何嬤嬤嘆了一口氣,心裡七上八下。她也不想做這事,若被發現,不說她的老命,她一家老小都完蛋。可主子讓她做,她哪裡敢不做……
馬車駛入銀豐大街,路不寬,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
突然,前面傳來馬的嘶鳴聲和人的驚叫聲。
車夫是何嬤嬤的侄子何順,驚道,「二嬸,前面驚馬了。」
他下車拉著馬往旁邊走,路邊人多攤子多,靠不過去。馬驚叫著,原地踏步。
何嬤嬤只得拎著盒子下車。
驚馬拉著一輛馬車向這邊跑來,把路邊的攤子刮翻,人們尖叫著四處躲避。
擁擠中,何嬤嬤手中的木盒被擠掉在地上,人也被人流擠著往前走去。她想回身撿盒子,但年老體弱,根本擠不過別人。
她驚得魂飛魄散,回頭大聲喊道,「何順,把木盒拎著,那是大夫人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