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好了魚,隨手將魚食擱在了茶几上,茶几上另一樣亮晶晶的東西吸引了她的視線。是言少梓那隻S.T.Dupont的打火機,泛著幽暗的金屬銀光,菸灰缸上還架著半支未燃盡的煙,仿佛猶有餘燼。
她驀地想起來那天晚上,言少梓就坐在茶几前的沙發上,按燃打火機,看著那簇幽藍的小火苗,又讓它熄掉,再按燃,又熄掉……
最後,他抬起頭來說:“我要和洛衣結婚。”
當時自己在想什麼呢?她恍恍惚惚地努力回想,卻實在有些記不起來了,只記得當時自己只問了一句:“你愛她嗎?”
“我想,是愛的吧。”言少梓慢吞吞地說,讓她沒來由地有突然微微的眩暈感,她知道這只是一些不悅罷了,她與他有極親密的公私關係,在這兩個方面,她都是他不可少的拍檔。但,僅止於拍檔。拍檔與qíng人是完全不同的,她與他都心知肚明這一點。
她說了些什麼,印象里並不記得有什麼重要的話。只記得長久的緘默之後,他和往常一樣問她:“今天是在這裡過夜,還是回家去?”
她神色如常地對他說:“我還是回去,有份報告明天開會要用。”
然後,她就離開了這裡。
一直到今天。
她微微地喟嘆了一聲,轉過臉去,窗子一直大開著,地板上濕了一大片。冷風夾著零亂的雨星直撲進來,因為工業污染嚴重,從高樓上放眼望去,只有灰濛濛的天宇、灰濛濛的樓群、灰濛濛的城市……她將頭靠在窗台上,陷入一種無邊無際的冥想中。
仿佛是一個世紀之後,一種單調的、急促的聲音將她從另一個世界拉回來。她定了定神,才找到聲音的來源。連忙打開手袋接聽手機,是陳西蘭,她有些尷尬地問:“官小姐,你的病好些了嗎?”
“好多了。”她心裡想,準是有要緊的公事。
果然陳西蘭說:“董事長過來了,要看寧囿山那份企劃案,我不知道在哪裡,而且,保險柜的鑰匙……”
“我知道了,”洛美簡單地回答,“我就過去。”
放下電話匆匆忙忙地趕往公司。所幸當初言少梓買這套公寓時,看中的就是距公司極近。她一出大廈,步行不足三百米,就走進了常欣關係企業名下的仰止大廈。問詢處的小姐一見了她,都鬆口氣似的:“董事長在資管部。”
她點一點頭,電梯直上十七樓,甫出電梯,就覺得走廊上經過的同事都小心翼翼,惟恐“觸雷”的樣子。見了她,紛紛鬆了口氣:“官小姐,你來上班了?”
她一路含笑打著招呼,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副總經理辦公室去,站在門前沉吟了一下,才舉手敲門。
果然聽到一個冷靜的、不帶一絲感qíng的聲音:“請進來。”
她打開門進去,言少棣坐在言少梓的位置上,臉上沒有一絲表qíng。陳西蘭立在辦公桌前,怯怯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洛美的嘴角不由得向上一彎,現出她的招牌笑容,叫了一聲:“董事長!”
言少棣雕刻似的臉上仍然沒有一絲表qíng,他開口——口氣有些不悅:“官小姐,怎麼可以讓保險柜的兩副鑰匙同時不在公司?”
官洛美歉意地笑了一笑:“對不起,我原本只打算病休一天就上班,誰知病了許多天,所以耽擱了。”
言少棣就說:“去把寧囿山的企劃案找出來。”
洛美依言去開了保險柜,取了企劃案出來。
言少棣接了過去,然後說:“你跟我去飯店一趟,參加客戶討論會。”站起來就往外走了,洛美跟上去。一直上了車子,言少棣放下隔音板,才對她說:“我有話和你談。”
“我知道。”她的頭又隱隱作痛,“寧囿山的企劃案用不著董事長親自來取,您是有事要和我談。”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qíng——隱約是讚許。他說:“老四一直誇你,果然是沒有夸錯。”話鋒一轉,面色就已重新恢復冷漠,“你既然是個明白人,當然就知道,我一直反對他娶你妹妹,只是他不聽話,我也沒有辦法。洛衣既進了言家的門,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若有任何不檢點的地方,我希望你都能在旁邊點醒。否則,換了我去提點,就不大好了。”
洛美低了頭一言不發。
隔了一會兒,言少棣才問:“你住在哪裡?我可以送你回去。”
洛美的聲音有點生硬:“不用了,我就在這裡下車。”下了車後,終究是生氣,她沿著街道茫然地走了幾步,一種前所未有的淒楚無助感爬上心間。這裡正是繁華的商業區,微雨的huáng昏,街邊商店裡的櫥窗中早早亮了燈,剔透地照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大玻璃櫥窗映出路上流動的車燈,身後呼嘯而過的車聲,像是川流不息的河。她沒來由只是累,身心俱疲的累。
她懶得搭計程車,慢慢走回去,一直走到天黑才回到家中,父親已做好了飯菜在等她,問:“你是病著的人,怎麼還往外跑?傘也不拿,看頭髮都全濕了。”一邊說,一邊去拿gān毛巾來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