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斷斷續續說了許多,我雖不通人心,卻也明白他的意思的。
淮南府的真心假意他分不清,可過去的種種他都記得,過去當得的真心,如今也無法置之不理。
他渡不來自己,也放不下過去。
我想謝映白大概也不適合修道,因為他放不下,也就破不了命。若是強求,將來時日久了,必將走火入魔。
我當年破命,是入道前,師父帶著我回世俗界,讓我親眼看江山換主,我曾經的阿爹阿娘死在戰亂里,那些凶神惡煞的亂世之人,只一把生了鏽的刀,往人脖子上一抹,人便不在了。我的天道眼讓我眼睜睜看著那些魂魄散去,像是光照入晨霧,或是雲煙被風一吹,一瞬間便消融了。
轉世輪迴,原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於是,我從此破了命,七情六慾淡了一半。但如今,我不必仔細去想,也感到有什麼過去拋卻的東西,因為謝映白而拼命地冒出頭來。
那是屬於凡人的欲望與執著,拿不起放不下,不瘋魔不成活。
謝映白還是不願我在淮南看著他,非要我回去,讓我發誓不許暗中跟著。
我實在無奈,於是應了聲,迴轉回都城的時候,卻仍記得他送我離去時的眼神。
那雙眼眸中的星光似乎滅了,又似乎是點燃成了火,化作某些複雜深沉的心思,深深藏在他心裡,說不出來,也從不說出來。
新年將要到了,都城中滿城紅彩,四處皆有喜慶之意,我卻不曾有多大感觸。於萬千凡人而言,天下之大,來回便耗盡了歲月,於是團圓之日難得。但修道之人破了命,便將這些都看得淡了,畢竟今日的道友不知何日便身死道消,因而從未曾奢望什麼兩全什麼團圓。
只是,我回宅子的時候,見門外立著個熟悉的人影。
是俞青。
「怎麼回來了?」我不由問道。
「你又為何不會去?」俞青冷聲問我,「時機合適,師兄寧願壓著境界也不回,莫非這裡有什麼師兄舍不下的麼?」
我想著謝映白,點了點頭。
俞青也猜測到了似的,問我一句:「為謝映白?」
我覺得他語氣不善,不由道:「合歡宗子弟不問他人私事。」
他冷笑了一聲,道:「師兄心悅於他,我問上兩句便要責怪我,當真好笑。想我這紅塵道大抵是白修了,連個凡人都不如。」
我搖搖頭,道:「非是如此。」
只是我開了天道眼,又實在不願意親近俞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