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輕嘆一口氣,仿佛早有所料般,然後回道:「我所知也不多,初見是在黎都之中,他容貌與眾人有異,被視作凶神,國師府派我前去告知天下,他雖有凶煞之命卻是善念之心。他這樣的殘魂,應當是有人強行將魂魄撕裂,封存於此等傀儡之身中。蒼梧的魂魄是善魂,有主魂的一些本能反應,卻沒有記憶,不知自己從何處而來,與凡人相比卻又不死不滅。他身上血煞之氣日益濃重,其實是他主魂犯下的殺孽。」
我微微垂眸,心跳卻不由得快起來。
我問他:「你幫他,是不是對他的主魂早有猜測。」
這次容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道:「是。」
我猛然抬眼看他,而後又故作無事地將目光移開。
我聽到自己心如擂鼓,有一個名字在腦海中反覆默念,卻不敢吐出一字。
謝映白,謝映白……
謝映白。
我有些惶然無措,惴惴不安卻又不知該喜該悲。
這時容玉喚我:「阿鈞。」
我終於又將目光移回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卻又仿佛未曾聚起精神。
他靠近了我一點,似乎在認真端詳我的神色,而後才輕聲道:「阿鈞,我並非心如明鏡無塵,雖不想你愛我,卻也總有那麼一兩分不應當的奢望。」
「譬如此時,我想你不要過多猜測,再陪我久一點,讓我看破這情愛了,安然無憾地去忘情。」
他說完一頓,又輕笑一聲,語氣很輕地道,「我待你多好,就有多少欲求。」
這無望難言的欲求,如同業火焚身,圍繞不去。
我終於將思緒從妄想中掙脫而出,想著已過百年的種種,再對上容玉的目光,便不由笑了笑,道:「嗯,我明白。就算是他,那些事情也過去很久了,想來物是人非,我與他有緣無緣,皆是天定。」
渡過那般多的年歲,我早已明白,往事不可追。
再多深情不渝,也能隨時光漸漸淡去。
容玉便也笑起來,我知道他定然是明白我的意思。
他扶著我的後頸,與我眉心相貼,而後輕聲道:「阿鈞,謝謝。」
我沉默著,幅度很輕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句「謝謝」我受之有愧,畢竟我雖然說是在幫他,卻不過順勢而為罷了。我從不曾在他身上花了格外的精力和心思,也一直在克制不去多投入什麼情感,倒是他總是關心我,我承他情誼卻什麼也不必做。
可他還在對我道謝。
他退開之後,我輕嘆了一口氣,不由道:「容玉,你所想所思比我還多,如此不好。」
「我知道。」容玉眨了眨眼,輕聲道,「所以我是命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