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終究不安。」他緩緩蹭了蹭我的側頸,蹭得一陣癢意,「如今已是第五年了吧……」
我算了算年歲,應聲道:「是來世俗界的第五年。」
俞青默了一瞬,而後道:「我不想等青絲成白髮。」
「修仙界有駐顏的丹藥。」我回道。
「我也不想等到你不喜歡我。」他如此說,可又補上一句,「但我又捨不得你。」
「那就留下,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不。」他搖搖頭,從我頸窩裡抬起頭來。
這次我終於與他目光相對,在他眼中見到朦朧水霧,見到燈火搖曳,見到模糊的我,在他清澈眼中如同走馬燈的影。
他抱著我,忽而翻身倒入河水中。
我微微一愣,終究卸去力道,隨著他如水。
河水冰冷,一瞬間浸透了全身。
寬大衣袖如雲霧般在水中散開,我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俞青挨得極近的面孔。
他像是水中而生的精怪,面容精緻清冷,臉上卻是我從未見過的神色。
說悲戚太過,說釋然又不盡然。
他握住我的手,讓我的手扣住他的脖子,而後緩緩用力。
他的口中吐出兩個氣泡,漸漸浮現出痛苦之色。
我們在河水中對視,終於我狠下心,手中靈力翻湧,斷了他的生機。
那一瞬間之後,我的靈力混亂不堪,連天道眼都無法控制。
無數幻景在我眼中消而復現,我看到他身後的命盤破碎消失,看到滄海雲樹翻湧,紅線斷裂,看到無盡的河水奔流而去,故人成白骨。
最後是他安然閉眼,終於落在深不見光的河底。
四處皆是水,於是連我都不知,我是不是哭了。
可我看到他蒼白面孔上,眼眶微紅。
我很難說我是否應該歇斯底里,或是悲痛欲絕。
或許是眼見所愛一個個離我而去,連悲傷都來得遲鈍而麻木,我過了很久很久,才想到鬆開俞青冰冷的手。
我終於懂他了,懂得他的口是心非,懂得他的心照不宣。
他沒有安全感,也不覺得會有人愛他,於是他寧可停在我愛他的時刻;他捨不得我,也非要與容玉爭個高地,我陪容玉五年,他也就要五年;他不想我見他容貌凋零,也不想於我不可見處赴死,於是非要我親手殺他,要死在我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