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我:「為何學魂術?」
「願死者不需死。」我沉淪幻景之中,對那驕若朝陽的少年伸出手,「願生者當永存。」
「此為奢望。」那聲音說。
我抬起頭來,又輕而易舉從幻境中抽身而出。
我沉淪,亦清醒。
因為沒人比我清楚,他們因何而死,而我又為何入魔。
「若無奢望,何創此術?」我反問。
那聲音不再回復。
我眼前再次變幻,變作一處古戰場。
聲勢滔天,兵戈相擊,我身處其中,見到刀劍迎面而來,穿胸而過。
而後是無盡的輪迴,與無盡的死亡。
我反覆地死去,而後又醒來,仿佛過了漫長的千百年,每一次醒來便是臨死之際,無從更改的結局,甚至不給人反應之力。
每一次,那個聲音都問我:「為何修魂術?」
我從一遍遍回答相同的答案,到後來的沉默。
也從一次次臨死的驚悸,到後來的麻木。
不知過了多久,我本以為再次睜眼又是一次死亡,於是散漫地抬眼,卻看到了無盡的花海。
鮮紅的花海,如同一池流動的血,在我眼前鋪展而開,我因這浩瀚的花海而怔怔愣住。
似有微風輕拂而過,擾動了那無數的花,漫天花瓣飛舞而上,又換做了小橋流水,有秀麗少女當壚賣酒,小舟順流而下。
那聲音仍在問我:「為何修魂術?」
我愣怔許久,忽而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句話脫口而出。
「為明生死。」
幻境忽而靜止不動,而後轟然碎去。
我頭暈目眩,只覺得似有什麼鑽入我的識海之中,如同游魚入水,肆意暢遊,又漸漸與之相融。
待到一切皆靜,再次抬眼,我便又回到了地宮之中。
我得到傳承了。
然而,我低頭看著自己手心,沉默了許久,竟生出某種悲痛。
這情緒似乎姍姍來遲,又積壓許久,排山倒海地壓在心頭。
我往來路走去,看到越秋風正在來處等我。
我與他目光相對,一言未出,卻仿佛都心有所感。
而後他避開了我的目光,問我:「找到方法了嗎?」
「找到了。」我如是答道,卻聲音乾澀,「可我……不會復活他了。」
越秋風一愣,怔怔看我。
「若復活後的伏陰沒有記憶,宛若孩童,重新來過,那復活的還是伏陰嗎?」我摸了摸手心之中,已經拿下來的那顆裝有伏陰魂魄的魂珠,微微低垂眉眼,輕聲道,「我想他都放下了,放不下的是我。」
曾經是我自己選擇了赴死,可他要救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