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容玉似乎也並不在意,無情道忘情之後,他進入的便是專屬自己的道途,「空」之一字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人問起渡劫之事,容玉都是風輕雲淡地說隨緣。
於是我又犯了優柔寡斷的老毛病,想著自己前來是否多餘,或許越秋風說的也是事實,可這本與我是無關的。
我這個念頭剛生不久,在城裡轉了一圈,就轉而被城裡吃食勾走心思了。
成為魔修後,我的心智大概也受了一點影響,真要說起來也不差,不過是更為隨心所欲了。我從前也優柔寡斷,是因實力不足而心有牽掛,進退維谷,如今所想雖多,卻也能忘就忘,轉眼就在意起別的事情了。
我來時本來也只是看看容玉是否安好,畢竟他雖算計過我,但待我始終是很好的。
到如今,說我臨陣脫逃也好,我又不想去見他了。
渡劫之後,身為修士有兩個選擇,一則是與天合道,成為天道的一部分,二則是踏破虛空,飛升上界。
對容玉而言,無論他選哪個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我本也不需要去影響他。
於是我準備留兩三日便走了。
可還沒等我離開,容玉親自給越秋風送來了書信。
那時我與空無去街上了,回來我才從越秋風手中拿到了信,打開一看,信中只有寥寥一句。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我愣在原地,手指一時不曾用力,那張薄薄信紙便從我指間飄落下來。
我想起很久之前,江南夏日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雨。
天色沉沉大雨瓢潑,他不曾以靈力隔出結界,依我所言放任雨水將我與他都淋透了。他低頭看我的時候,那一場雨好似洗淨了他眼裡所有的空濛淺灰,清澈如鏡面。
我與他走在粉牆黛瓦的巷子裡,他輕聲細語為我念那一首詩。
原來我以為五年很短,修士的一生太長,總有一天我會慢慢忘記許多事情,但如今才發現,有的事情是經年已久卻還歷歷在目的。
我將那信紙收起來,對越秋風說:「我想親自去見見他。」
越秋風應當是早有所料了,他點點頭,應聲道:「容玉明日還會來。」
而次日,越秋風早早便出了門,我在所住之處果真等到了容玉。
他也用法器掩蓋了形貌,待我開了門他才將法器收起來,輕輕笑著對我道:「阿鈞,好久不見。」
我沉默一瞬,而後一邊迎他進來,一邊道:「也不是很久。」
確實不是很久,距我入魔,不過是半年有餘。
我今日見他,感覺又與上次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