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敬舟換好褲子坐回原位,順道還拿了兩包子出來果腹。他遞給賀亭衍一個,說道:「肉餡兒的,出發前剛買的還熱乎著呢。」
賀亭衍接過包子,「你去燒餅鋪買的?」
「是啊,老闆見到我特客氣,非說要再多送我幾張燒餅。」
江敬舟張口咬走了半個,塞了滿嘴含糊道:「老闆現在生意不錯,偶爾還會拿些燒餅去救濟流民。就是有些流民實在太不識好歹,雖嘴上說著感謝卻理所當然地成了常客,每天到飯點就準時過來白吃白喝。」
他咽下嘴裡的包子,繼續說道:「這燒餅鋪的老闆又不好意思趕人,說這些人怪可憐的只能自個兒倒貼錢送。我去的時候正好碰上兩個,被我三言兩語地給罵走了。」
說道這兒,他反問道:「可你猜怎麼著?」
賀亭衍吃得文雅,咽了嘴裡的才應道:「店裡的客人說你蠻不講理了?」
「你怎麼知道!」
江敬舟把拿包子的胳膊放在架著的膝蓋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看這些人一個個的都有點兒大病。明明被占便宜時心裡也不怎麼高興,怎麼幫著趕人了反倒說我的不是?氣得我當場把這些人也給罵了一頓!還怪我多管閒事!
我看這些流民根本就不是可憐,他們就是裝的可憐來博取別人的同情罷了。」
這事兒越想越來火,他雖看不慣富貴高官之間的那點兒虛有其表,但對窮人的那些爛好人似做法同樣看不入眼,「我看就是人傻。陶先生當初教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這要是錢實在多了,施捨一些救濟流民倒也能理解。可明明自己日子過得也同樣辛苦,何苦讓人白占了便宜還不好意思拒絕人?
這些流民也是缺德,把別人的好心當理所當然,就盯著那些心腸軟的人討要。」
賀亭衍神情淡漠,忽然反問道:「如若是你,該當如何?」
「幫忙幹活唄,想要吃的就得付出勞力。就好比那燒餅鋪子,老闆大可讓這些人來幫忙揉麵粉或是燒火做飯,在將這些吃食作為報酬贈給流民。」
江敬舟三兩下吃光了手裡的包子,「有了幹活的前提,不安心於只拿吃食的人就會想著去別的地方上工。打雜洗碗或是到碼頭幹些體力活,拿了錢在去買吃穿用度豈不是更好?只有力求上進的人,才會在困難時遇到貴人相助,而不是一味地只知索取。」
賀亭衍若有所思,一直以來像個混混似的人竟也能說出這番言論,實屬難得。
他道:「凡事不可一概而論,世上無絕對。」
「你覺得我說的不對?」江敬舟接過賀亭衍手裡的韁繩,好讓這人能安心吃包子。
賀亭衍思慮片刻後說道:「你這番話雖句句在理,卻用錯了方法。你若真想管這閒事,就不該如此蠻橫。」
見江敬舟眉頭緊鎖沒聽明白,賀亭衍又道:「你可知燒餅鋪里的客人,為何會在你幫忙趕走流民後反而對你惡語相向?」
「我斷了他們做好事的念頭?」江敬舟隨口答道。
賀亭衍笑道:「心腸軟的人,大多服軟不服硬。想要別人同意你說的,就必須得耐著性子以他們能接受的方式。要都如你這般強硬,即便心中贊同也會想盡方法與你反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