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说这话的时候咬着筷子尖,眼睛因为得逞笑得弯弯的,还是那种英俊的,迷人的,混蛋的笑容。
宋临抬眼看他,目光近乎冷漠。你这种把戏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宋临冷酷无情地想,你以为谁都会因为你笑一笑就跑前跑后忙里忙外?太低估人了吧。
就在沈昭以为宋临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宋临转身回到厨房,在锅里又卧了一个。他拎着炒勺把荷包蛋放进沈昭的碗里,沈昭抬起头不错眼地盯着穿着围裙的宋临,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
一旁的陈乐邦自顾自地吃完面条,完全无视大人间的暗流涌动,跑过去翻他表哥带给他的年货。他伸出胳膊在塑料袋里倒腾来倒腾去,忽然抽出来一个红色的长条。
“哎?这是什么?”
沈昭转头看了眼包装,想起来那是一副空白的对联。他原本打算请个大师题字,拿去给沈玉龙的新楼房贴上,算是尽点敷衍的孝心,结果忙来忙去就忘了。这对联一直搁在后备箱角落里,和年货一起被误打误撞地提了上来。
沈昭走过去把那副对联拿起来。
要不直接扔了?他刚刚拿着对联走了几步,抬头,就看见了宋临。
......哈。沈大少灵光一现,馊主意信手拈来。
反正怎么着都是糊弄他爹沈玉龙。
沈昭站在书房门口倚着门框,冲宋临招了招手:“过来一下,大书法家。”
“.......”宋临。
书呆子,三好学生,司机同志,宋老师,大书法家。这人到底给自己起了多少个绰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什么事。”
“你过来就知道了。”沈昭侧身走进书房里。见宋临没跟上来,他说了声“快点”,然后从门内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我一会还有事,不能浪费太长时间。”宋临说。
沈昭愣了一下:“不会太久。”
窗外的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书桌上一角,照亮那副展开的红纸。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宋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只见沈昭把一副对联在桌子上铺开,指指笔架上的毛笔和一旁的砚台:“你随意发挥吧。什么楷体行体都不需要,写的越四不像越好。”
“......写对联?”宋临不解地抬起头,眉心微颦:“除夕早就过了。”
“我知道,”沈昭清了清嗓子,拿起公司老总斩钉截铁说一不二的派头:“你就写吧,我给你按字结清费用。一次性现金全额支付,不分期。”
宋临看着他穿着家居服、刘海放下来也要拿乔摆谱的架势,不觉心下好笑。他心想其实你不给我钱,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写。但这话太怪了,宋临思忖了一会,决定把它咽回肚子里。
他拿起一根毛笔,打算速战速决。
他蘸了蘸墨,想起沈昭刚刚说的话——写的越四不像越好。什么鬼要求?他在这种领域一向是完美主义者,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刚写完左侧联,沈昭忽然把他的手握住了。宋临有些惊愕地抬头,沈昭却没有看他。
宋临低下头看了看他们相握的手,不知道沈昭在想什么。宋临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腕处的脉搏却跳得格外有力,震得他指尖发麻。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深,但下一秒又恢复成平静无波的状态,淡淡道:“怎么了?”
沈昭挺生气:“不是说让你写的丑一点。你写的这么好看,到时候我老爹一感动,让我常回家看看怎么办?”
他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一边带着宋临的手去下笔。两个人写字是两种风格,宋临的手在沈昭的掌心下面也在发力,眼看着这个未完成的字就要朝信笔涂鸦的方向迈进,宋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完完全全地把沈昭的手背覆住了。
“......”沈昭看着一根笔杆上,满满握着的叠罗汉般的三只手。他自己的手在中间,宛如汉堡的夹心。
“我左右手都可以写字,”宋临面无表情地蘸墨、起笔、藏锋:“如果要写的话,就好好完成。不要糟蹋东西。”
沈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很无聊很没意思。他体内血液里不安又激进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忽然就想继续逗一逗他。他收起五指,用指尖在自己掌心下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宋临毫无反应。
“......”沈昭觉得这一切更无聊了,只得兴味索然地等着宋临把这幅侧联写完。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昭的手正准备挣脱开宋临的桎梏,从被钳在中间的尴尬姿势里解放出来,宋临在最上方的手忽然大力捏了一下沈昭的手背,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握碎一样。
沈昭当即疼得跳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书呆子,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我小心眼?”宋临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睁大眼睛。然后他没忍住微微笑了一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颠倒黑白又理直气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