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骗子都这么锲而不舍的吗?
宋临点开。对面上来就说,你先别挂!
然后他语气很温和的说,我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林律,工号是xxxxxxxx,现在在招实习生。请问你有时间过来一趟,我们见面聊聊好吗?
宋临这时才想起来,他刚入学x大的时候,投过这个律师所的实习生招聘邮箱。但他当时只是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根本没想着能得到回信——毕竟他只是大一新生,以往没有任何对口的实习经历。现在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忽然让他过去试试,这中间十分蹊跷反常。
林律顿了顿说同学你不用有这些顾虑,我和你学院的教授也认识,他们都对你印象很深,还有shen......他忽然打住不说了,哈哈干笑了两声,说所以宋同学你那边是怎么考虑的呢?
宋临当然答应。
律师事务所给他的工资是一天300,且每周只需要到岗三天以上。这份从天而降的工作无论是从福利待遇还是从时间弹性来看都十分完美,对他以后的简历也大有裨益。
就算这份实习再怎么看都来路不明,宋临也不打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的生活从那之后起便慢慢步入正轨。家里欠下的债款逐渐还完,x大开学,他一边上课一边去律所实习,偶尔做做家教贴补生活费。
和宋临同组的同事上班的穿着都很正式,比如林律每天都穿着三件套出现,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宋临也去学校的服装店租了一套黑色西装,穿上后他照了照落地镜,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偶尔林律让他去法院帮忙拿传票或者判决书,法院距离不远,宋临便会骑沈昭送他的自行车过去。
薄荷绿色的自行车和黑色正装搭配起来有些古怪,但宋临不在乎。
天气越来越热,宋临骑车时袖口便挽得越来越高。
迎面刮过来的风从刀子般的寒峻,渐渐变成凉绸缎似的清爽,到如今,已经带着让人微微出汗的暖意。路边的老爷爷掀开棉被,早早地开始吆喝他保温箱里装着的雪糕;中午放学的小孩子们甩开书包顺着下坡一路猛冲到底,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咯咯笑声;碧蓝的天空上翱翔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风筝。
万事万物欣欣向荣。
唯一有那么一点值得说的,就是自宋临生日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沈昭。
说一面都没见着也不太准确。硬要说的话,算下来还是有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x大校园里。沈氏集团当时投资的图书馆建设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自然要请集团的沈董亲临视察。沈昭当时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大墨镜,面无表情地听着工程队负责人和校方领导在他身边侃大山。
宋临正好下课路过,自行车在来往的人流里艰难前进,他数不清自己按了多少次铃铛,格灵格灵的声音不小。沈昭似乎朝这边望过来,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戴着墨镜,宋临连对方看得是不是自己都不清楚。
第二次是他刚刚结束律所的实习,结果半路回家又接到电话,让他回去加一下班。宋临背着书包匆匆跑下天桥,另一只耳朵却听到有人靠在宾利车上,举着电话铿锵有力地骂人。
就算那样浮光掠影的扫一眼,宋临也知道那是沈昭。但他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和他打招呼。街道上摩肩接踵,霓虹裹着灯红酒绿的热闹扑面而来。反方向的人流裹挟着他,推着他往该去的地方走。
后来宋临想想也觉得正常。
他和沈昭初识于街角撞车,是偶然;在酒吧朝对方挥拳相向,是意外;家教的学生是沈昭的表弟,是碰巧;实习的单位最后变成了他的公司,是阴差阳错。一言以蔽之,宋临能和这个叫沈昭的男人有这么多的牵扯,实在是老天瞎了眼,生拉硬拽,牵强撮合。
就像是湖水中两条笔直的平行线,扔一粒石子进去,肉眼所见立刻弯弯曲曲缠绕在一起。到时间了,水面平静了,两条线还是该分开分开,该干嘛干嘛,看不到头地伸向各自的轨迹里去。
对于沈昭,宋临一直觉得自己是讨厌他的。可这种讨厌往往意味着,自己对他有比旁人更高的关注度。
烟他讨厌,酒他讨厌,赌博他也不喜欢,可是总盯着烟盒的人必定会成为老烟枪,总看着酒瓶的人必然会成为贪杯的酒鬼,总瞥向老虎机的人有一天肯定会疯狂地投进硬币。
沈昭对宋临而言,就等同于这样的一种危险。他感觉心里一块地方摇摇欲坠了,他即将朝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生道路上走。
宋临活到19岁,除了父母给他带来的“惊喜”,几乎没有一件事在他计划之外。往往考完试就能知道分数,想学一门技艺就能学会,他打算一路把书念下去,然后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帮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打官司。最后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家庭,平静无波地度过这一生。
如今阳关大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而他像禁不住诱惑的小孩一样在红线边上跃跃欲试。这一次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了,一切都是未知的,神秘的,全取决于红线那头的人。
不过他现在不会有这些顾虑了。
宋临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平静,淡然,单调。不会有任何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