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他找到了。
那地方叫西舒公园,位置挺偏僻的,建在半山腰上。公园里老头居多,聚成一堆嘁嘁喳喳地聊天,时不时地瞅宋临一眼。也有穿着高中校服的年轻男孩,跟着大爷鬼鬼祟祟地走进公厕,或者从后山的灌木丛里顶着一身树叶子衣衫不整地钻出来。
“所以,你也是来‘玩’的?”夏乐康倚在一棵树上望向宋临,手里捧着个北冰洋吧唧吧唧地喝,“不是吧,我看你像误入的游客。”
“社会学的专业课需要写一篇论文,我的选题是这个方向的。”宋临随便诌了一个理由。
说完话后他端详了一下夏乐康。染成金黄色的头发,黑色的耳钉,白色修身低领t恤和破洞蓝色牛仔裤。同龄人,而且自己呆在角落里,没有和老头一起看报纸。
宋临在心里拿标准卡尺衡量了一番,觉得这个人穿搭虽然看上去有点二,但应该还算安全。
“我和你差不多,”夏乐康腾出来一只手和宋临握了握,笑得挺有深意:“我是隔壁s大学哲学的,这学期也有课题要写。”
在那之后,两人结伴,常常去各个地方调研。练歌房,舞厅,溜冰场,几乎都是这种地方。宋临从来不参与,一般都揣着兜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
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有刚放学就跑过来疯玩的男孩子们,朝气蓬勃,活力四射,看上去年龄甚至不超过15岁。宋临想沈昭年轻的时候在干什么?他也来过这些地方,也对自己的性向产生过疑问吗?15岁的沈昭,他没有见过。他没见过那人稚气未脱,青涩少年的样子。他遇到沈昭的时候,那人已经26岁了,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具备了情场浪客的一切条件——多金,英俊,风流。是他认识沈昭认识得太晚了吗?
两人从溜冰场里出去,路过一家电影院,大屏上轮换播放着新上映的电影海报。
夏乐康指着一部叫《周末时光》的海报说:“这好像是个同志片。看不看?”
宋临点点头。很多年后他早就忘了这部被称为同志届《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电影,就隐隐约约记得结局是be,两个人的相遇相知相爱相别只用了48个小时。
电影结束之后,两人走出影院,宋临望着外面碧空如洗的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夏乐康:“你觉得,到底什么叫喜欢?”
“喜欢啊,”夏乐康把手里的爆米花桶捏扁了,朝远处的垃圾桶一扔。他眯起眼睛想了想:“那种感觉有点像海啸来临的时候,人本能地朝岸上跑。心脏怦怦乱跳,却不是因为害怕。”
“......那爱呢?”
“那就是你没跑得过浪,被一个浪头打趴下来,卷进海底了。死无葬身之地。”
宋临沉默了,目光落在远处。
夏乐康没吭声,侧过头,看了宋临半晌,语气淡淡的:“你干嘛问这个?”
“......什么?”宋临没反应过来。
“问的这么认真,”夏乐康笑了笑,“一般只有被谁折腾过,才会问这种问题。你失恋了吗?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时宋临看清了夏乐康脸上的神情。
“......你觉得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宋临错愕地睁大眼睛。
“废话!”夏乐康要抓狂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夏乐康转过头,盯着远处的街景,声音压得低低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合着他这一个月都是无用功啊?!他还以为宋临最开始和他说什么社会学论文是瞎扯淡呢,这年头谁写个课程论文还他妈实地考察啊?他本来以为宋临就是个对同性恋好奇的直男,偏偏长得特别对自己胃口,正琢磨着能不能日久生情,好好处个对象,结果人家心里早就芳草有主了??
宋临定定地看着他。
周围的景色像列车一样向后疯狂退去,光线,声音,全部模糊不清。曾经的一切像过曝的胶卷疯狂地在眼前滑动而过,血液从四肢百骸涌到大脑,太阳穴汩汩直跳,宇宙大爆炸——
轰隆隆!
一下子恍然大悟。
是啊。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