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心里冷笑,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了,还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套。
沈玉龙下了楼,看向餐桌前一表人才的儿子。
虽然沈昭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但沈玉龙年纪上来了,心比年轻的时候软。他打算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沈昭好好谈一谈。
“你把我叫过来想说什么?”沈昭不耐烦地问。
“......”
沈玉龙立刻就被儿子的一句话弄得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得多吃两片降压药。
他压住火气,决定长话短说:“我以沈氏集团的名义,给外省的边远山区捐了三千万建小学,另拨了五百万作贫困生补助基金。下周学校举行剪彩仪式和慈善晚会,有媒体和报社过去宣传,你腾时间去露个脸。”
“工作太忙没时间。”沈昭直截了当,一点面子都不给。
沈玉龙脸色沉到了底,带着劳力士的手腕重重磕在桌面上,闷响一声。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这腿怎么瘸的?还不是年轻时为了给这小子挣份安稳前程,竞标时遭人暗算,小腿挨了一枪,打那儿起就落下高低脚的毛病!可如今倒好,这崽子竟敢嫌他的钱不干净?这些年他费心筹备捐款、四处做公益,不就是想洗去商海打拼的糙气,图个干干净净的转型洗白吗?偏偏这孩子半点不领情!
沈玉龙越想越气,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稳住情绪后,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必须去。”
沈昭正要反驳,就看到他爹再次吹胡子瞪眼地拍了桌子:“我还没提呢!给你安排的那几个相亲,怎么全都黄了?”
沈昭盯着面前的鱼汤,嗤笑着重复了一声:“相亲。”
.....我用你给我介绍对象吗?
沈玉龙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给你挑的女孩......男孩,哪一个条件差了?”
沈昭不作声。
沈玉龙瞟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我也是为你好。别总想着自己。”
“我哪里只想着自己了?”
沈玉龙狠狠一皱眉,咆哮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和那些所谓的小男友鬼混的照片都传到我这儿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玩够,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你今年都 27 了吧?!难道要一辈子不成家立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沈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要是连亲爹的话外之音都听不出来,这些年也算白混了。在沈玉龙眼里,他无非就是年轻、玩心重,早晚得收心,过几年自然会找个女人结婚。至于那些被介绍来的相亲对象,不过是沈玉龙投其所好的手段,无非是捏着鼻子顺水推舟,为了谈判的筹码罢了。
旁人做事都是先给个巴掌再给甜枣,他爹倒好,直接反过来了。
沈昭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沈玉龙气归气,还是转过头对沈昭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之前想要的那块地,我帮你打听过了。谢向荣那小子怕惹麻烦,早就跑去外省。我帮你安排了个后招,过几天晚上你去见见谢庚的女儿谢瑗。现在谢家很多业务都是谢瑗在管。所以这顿饭,于公于私都应该有。”
沈昭心中更加烦躁。他不耐烦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于公于私个屁。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他站起身,离开餐桌,一声不吭地向外走。
沈玉龙忽然叫住了他,用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声调。
沈昭皱了下眉,站在玄关等着他开口。
“......你朱阿姨怀孕了,”沈昭从不肯叫朱琳这个后妈叫“妈”,于是沈玉龙每每只能用这种尴尬的词来代称,“过一个月临产,你会有个小弟弟。”
“......”沈昭放在门把上的手很小幅度地顿了一下。
他太明白这忽然来的“小弟弟” 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他母亲留在这个家的痕迹要进一步被稀释,意味着沈玉龙现在又有了 一个“名正言顺” 的继承人,意味着沈昭在他老爹的眼里将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一个美则美矣,不堪大用的歪脖子树。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了几秒,沈昭缓缓抬起眼。
他很快就恢复状态,慢慢地扯出一个笑:“爸,有一个同性恋儿子,还真是让你难做,是不是?”
沈昭蹬上皮鞋,抬起下巴,拿过管家手里的外套。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十分平静地说:“只可惜,你那引以为傲的沈氏集团最后也只能落在我这种人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