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那群兜售寿衣、承接殡葬业务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围着等候的人群探头探脑,像一群盘旋在半空、伺机而动的秃鹫。
哈哈。
宋临的心里爆出一句很脏很恶劣的粗口。这真是非常的不文明,一点也不像他。
苏映梅把自己刚刚掏出来的另一个东西递给他。成年人有哪几个不是经历过至亲葬礼的?她的状态恢复得很快,又变成那副都市丽人的样子。
“我才想起来,大哥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她略带歉意地说,“他说让你物尽其用,最新款的他已经买了,这是他淘汰下来的。他的原话是‘给你新买一个你肯定不要,这样的话才能符合你的个人风格’......”
宋临半垂下眼睫。
......那是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从第一医院骑自行车到澄观寺大概要多久?
如果你随便抓一个x市市民,人家就会说:“自行车啊?那至少半个小时吧。”
如果你抓到一个业余竞速赛车手,他就会在心里盘算一下,然后告诉你:“综合路况的话,15分钟?”
如果你抓到的是x市某年的高考状元,那他便会沉默良久,然后淡淡地说:“只用10分钟。”
确实只用10分钟,宋临从第一医院出发,拐过人民路,途径永宁广场,再依次经过澄江路崇礼街望海路归德巷。警车在后面拼命地追他,又开喇叭又晃灯,因为宋临既闯红灯又逆行,走的也不是非机动车道,完全不要命了。妥妥的现行犯,抓回去都能当成典型案例来讲。
澄观寺门口是条仅容行人和自行车通行的窄巷。交警犹豫片刻,没有下车。宋临一路往里蹬,车速越来越快,熟悉的香火味道扑面而来。
忽然想起来上次和游然一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说“平日不信因果报,遇事却来求菩萨”。
又想起来上次那个跪在菩萨前面痛哭流涕的女孩子。
花了两张毛爷爷买了三根金灿灿的香,余光扫见旁边寺庙供灯的名单,上面潇潇洒洒地写着沈昭的大名。
迈过红色的门槛,在转角处路过地藏王菩萨。上次游然还说他爷爷去世后,在这里供了一个永久的牌位。那时候宋临没有行礼,因为他认识里的人里没有去世的。
他攥着点燃的香,一路穿过大雄宝殿,竟始终没人提醒他这样做不合规矩。直到终于有个小和尚把他喊住了:“哎!这个香,要扔进广场的香炉里的,你怎么能拿着一直走呢?”
那和尚绕到宋临面前,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却不说话了。
宋临把香递给小和尚,和尚拿过,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个合掌礼,沉默地离开了。
宋临没再看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在黄色的蒲团上跪下来。
菩萨的雕像永远是半阖着眼的。
开场白想了很多个,也没有想出来很满意的。最后近乎于自暴自弃了,宋临闭了闭眼睛,在心里说:
其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原来有些话即便没有说出口,光是在脑子里想想,也会哽咽到说不下去。
其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
最后,总之是在心里说完了。
但这大逆不道的开场白也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
从澄观寺回到医院,在沈昭手术室的那层楼下面徘徊了很久,就是不敢上去。
太怂了!宋临在心里唾弃自己。
只是,真的,就快要无法承受。
在楼梯间里慢腾腾地徘徊,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窗外从天亮到天黑,忽地听见楼上的大门被推开了,然后是高跟鞋下楼梯时咯噔咯噔的响。
苏映梅的脸从楼上冒出来。
“小临,你躲在这干什么你?”
也许是因为她的神情,也许是因为她的语气。总之宋临的呼吸慢慢放轻了,他睁大眼睛,惶然而又紧张地等着苏映梅的下一句话。
苏映梅叹了口气,然后微微地笑起来。
“大哥奇迹般地醒了,手术非常、非常成功。他一睁眼就吵着要见你呢,你怎么还不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仍然有
看在俺这么勤奋的份上,大家有多余的海星可以投喂俺(伸出小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