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只烟灰缸就擦着宋临的耳朵飞过去,然后是一瓶红酒,摔在墙上很闷很顿地一声响,让人胆战心惊。玻璃瓶落到地上碎了一地,鲜红的酒液弯弯曲曲地淌到宋临脚下。
宋临闭了闭眼睛,对沈昭的怒骂继续充耳不闻,抬脚继续迈步向前。
“胆小鬼!!不敢回答你他妈就跑你,你给我等着!!!”
“......”
先以沉默作为回答的,明明是沈昭不是他。贼喊捉贼,宋临心想,到底谁是胆小鬼。
身后传来铁链疯狂的震动声,他意识到沈昭现在很有可能准备把自己掰脱臼了然后冲上来暴揍他。
他转过头,决意光明磊落地迎上沈昭的视线,肚子里酝酿的一堆狠话刚要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却因为猝不及防看见了沈昭的神情而哑火了。
沈昭被拷在床头上,正拼命地尝试挣脱,那木质的栏杆不停地发出可怕的“咔咔”声。就算垫了毛巾,这样剧烈的挣扎也不可能不疼,他和宋临对视的时候眼圈红了。
“......”明明知道沈昭红了眼眶不是因为他的离开,宋临还是有些可耻地软弱。
心里有一块忽然酸了,软了。像块刚出炉的软面包,被骤然戳中最蓬松的地方,瞬间塌下去一块。
宋临咬了咬牙。在“决意离开”和“看着沈昭”的两难抉择间反复权衡,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解决办法。
倒着走。
沈昭成功被他气笑了:“你他大爷的......书呆子..........”
宋临的手摸上背后的门把手。
啊,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了。早上5点钟爬起来最后一次彩排,然后演出,再打车来香格里拉上演全武行。宋临发现自己今天又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他决定回去之后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图书馆,晚上回寝好好休息一下。然后第二天......
正常来讲,他第二天应该去昭启实习的。
宋临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沈昭一直默不作声,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等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宋临发现他的手腕已经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过去,试图从手铐里解脱出来。他的额头上全是因为剧痛流出来的冷汗。
宋临:“!!!”
他再百感交集,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昭自己给自己整骨折了。宋临冲上去,一把握住沈昭的手腕细细观察。还好没有大碍。
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宋临觉得有点委屈——到底还是因为他动摇了。他19年以来,也只为他一个人这样动摇过。
沈昭盯着他,阴阳怪气:“奥,我以为你这两条腿今天只能走后撤步呢。”
宋临不搭理他,直接破罐子破摔,冷冰冰地阴阳怪气回去:“我和你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会心疼。”
沈昭:“...........”
他又不说话了,沉默地盯着宋临。还是那种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盯法。
也许是因为牵扯到了一个“疼”字,宋临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撑不住了。肾上腺素消退,皮肤的酸胀变成骨头的钝痛,这个时候他浑身上下的疼劲儿彻底上来了。没有一块骨头是没被沈昭揍过的,本来他只是正面挨打,后来后背也受敌。前有堵截后有追,跟被按在砧板上的猪似的,被揍得也太狠了一点。
检查完沈昭的手腕,宋临干脆坐在床边,一俯身便倒了下去。
他硬邦邦地侧过头,沉默地将脸颊贴在沈昭的颈窝旁。
沈昭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度,非常温暖。余光瞥见枕巾上洇开一道红,宋临才想起来自己脸上的口子应该也流血了。
身旁沈昭身上的气味很驳杂,香水味,洗完澡的须后水和玫瑰沐浴露味,一股脑涌进了宋临的鼻腔。
“......”沈昭偏过头盯着宋临。
宋临也看着他。
在这样的对视里,宋临无端地联想到从前。
从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从前在医院的床上,自己也是这般望着熟睡的他。
“在icu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沈昭用沉默作回答。
宋临扭过头,看向天花板:“那时候我去照顾你,就和现在一样。晚上我躺在你的旁边,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你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沈昭看着他。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
宋临又像是自问自答般,笑道:“你知道我还会干什么吗?”说罢又自嘲道:“算了,你肯定不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