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他恳切地望向沈昭。他觉得他爹总有一天把自己作进监狱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沈昭的手腕上,肤色苍白,骨节利落分明。
真的和绿宝石袖口很相配。
像小孩子盯着甜品店橱窗里的草莓蛋糕,宋临打工的地方离商场不远,每天下班他总要绕到那面玻璃柜前,多看一眼那对袖扣。
看到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宋临身上的疲倦就一扫而空,心里也不觉得累了,又充满了干劲。
很多年后他和朋友说起这件事,对方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你丫这就叫自我感动!都是你自找的!宋临就点头。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谁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时候,没做过几件在旁人看来傻得冒泡的事。
那段时间学校组织集体拍照,留下一张相片,被后来的宋临在落满灰尘的旧物箱角落里找到。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旧毛衣的自己,才发现当年沈昭皱着眉说他“怎么瘦了”说得多么委婉。
照片上的他下巴变得很尖,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那几十天他只吃八块钱的盒饭,有时候拿到了汤水表面已经结着一层乳白色的冰碴,他就一边看专业书,一边把冰冷的铝制饭盒紧紧捂在腿上,就着体温慢慢捂热了再吃。洗衣服也全靠手搓,用的是五块钱三块的香皂,得打满三遍才能勉强搓出点泡沫,用得久了,还总爱掉渣。
“又是你啊。” 见的次数多了,柜姐跟他说话的语气也熟稔起来,笑着打趣,“同学,攒钱的进度怎么样了?”
宋临垂着眼,目光落在光亮的玻璃柜台上,认真道:“能买得起一只袖扣了。”
“那可快了!加油呀!” 柜姐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最近还在找零工吗?我们商场这周末有高端珠宝品牌的路演,要招几个穿玩偶服的发单员。时薪给得特别高,就是……挺辛苦的,竞争也激烈。不过你这身高体型,肯定没问题。”
宋临点头:“好的,谢谢你啊。”
宋临去问了详情,玩偶服发单员的时薪竟有200块,几乎抵得上他一节1对1的补课费。他想都没想,当场就报了名。
等真的套上那身厚重的的玩偶服,他才明白这份工作为何开出如此“高价”。
厚重的玩偶服看着蓬松,却一点不挡风。凛冽的寒风顺着领口、袖口的缝隙往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着脖子。可衣服里又闷得厉害,呼出的热气散不出去,全凝在面罩内侧,没多久就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碴,蹭得脸颊又冷又痒。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宋临维持着玩偶憨态可掬的动作,挥手、比心、弯腰递传单。
闷在头套里,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全是哈气凝成的白雾。
这边宋临在寒风里兢兢业业地工作,另一边沈昭从温暖如春的黑金车区坐电梯上到一楼。
“赵总那边对后续条款很满意,”跟在他身侧的秘书抱着平板,快速汇报着,“法务已经带着最终版合同在‘鹤雅’等候,对方作东,诚意很足。另外,关于欧洲那边的新代理权……”
沈昭淡淡地“恩”了一声。
他被外面的寒风激了一下,伸手把脖子上拉夫劳伦的羊绒围巾缠得更紧了些。
秘书察言观色,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他们需要横穿一小段商场中庭,才能到达另一侧的目的地餐厅。就在途经主入口附近时,秘书的话语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被中庭边上那个显眼的、正在努力与一个小孩子互动的巨型玩偶吸引了一瞬。
那玩偶动作幅度很大,很卖力,在光鲜亮丽、步履从容的顾客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辛苦。一个挂着商场经理胸牌的人正朝玩偶走去,似乎是要换班或沟通什么。
沈昭依旧目不斜视地大步向前。
他对这一切毫无兴趣,甚至没有侧目,身影挺拔,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浑然一体。
就在这时那个熊猫摘下了头套,秘书被瓤子里帅哥的颜值愣了一下,下一秒又被他的状态震惊得惊呼了一声。
“啊。”
冷风灌进了他的喉咙,呛得人剧烈咳嗽,连腰都直不起来。
宋临的脸是红的,嘴是紫的。
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就落进眼眶里。呼气时白雾一团团涌出来,仿佛他整个人正在缓慢蒸发。
他的头发完全湿透了,像水草般黏在通红的耳廓上。额角还在滚着大颗大颗的热汗,瞬间就被寒风吹成了凉津津的湿痕。他的衬衫早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黏在背上,连肩胛骨的轮廓都凸了出来。
“怎么停了?”沈昭因为秘书的停顿和惊呼,略显不耐地蹙眉,顺着她的目光随意瞥去。
然后他的脚步瞬间被钉死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猛地迈了半步,手抬到一半,似乎想做什么,却僵硬地停在了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