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年里,他的人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然而他尝过最深刻的情绪,是没有情绪。
就像一个鼻炎患者,酸甜苦辣都觉得乏味。
“所以,是有纪念意义?”陈莉莉放下刀叉,身子靠在椅背上。
“不,它更像是一个工具。用来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个很重要的......”宋临思考了一下,“仇人。”
耿耿于怀,铭心刻骨。不是仇人,还是什么?
“既然我们都不是真心来相亲的,那就坦诚布公一点吧,”陈莉莉说,“我刚才说过了,我是拉拉。你呢?”
宋临沉吟了一下:“我有病。”
“......”
“精神疾病?还是遗传病?呃,性病?”
“心理疾病。”宋临礼貌地说。
“看不出来。”
“那挺好的。”
两个人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大眼瞪小眼。
“我不会告诉我爸的。” 陈莉莉说,“不管是今天我们谈的内容,还是你生病的事,我都不会说。就当是你帮我个忙吧,我现在只需要有人帮我拖一拖时间。我爷爷身体不太好,可能就这阵子了。他老人家又封建又固执,可我从小是他带大的。等我了了他这份夙愿,我爸那边我自己能解决。”
“其实你说不说都行。” 宋临指尖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算了吧,” 陈莉莉说,“我爸只会觉得我在糊弄他。”
宋临没再说话。
“我这算是拉你上贼船了,” 陈莉莉神色一正,“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 宋临语气平静,“如果只是表面做做样子、演场戏,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陈小姐不必这么客气。”
陈莉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能把话说得这么坦荡的人,不是真君子,就是真小人。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起身离座。宋临依旧保持着绅士的分寸,一路送她到餐厅门口。
过于从容的态度,陈莉莉心想。
她向下迈了几步台阶,忽然福至心灵。
宋临不会也是同性恋吧?
这番谈话过后。宋临和陈莉莉结成了短暂的同盟。
一切都是为了糊弄陈莉莉家里的老爷子。等陈莉莉和他父亲沟通完,宋临就能彻底拜托这个烂摊子。
他从餐厅里走出去。大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宋临刚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从星巴克取走自己的外卖,准备继续回律所工作。
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红绿灯,抬头一看,是熟悉的街牌,绿底白字写着“莱克星顿大道”。他每次路过这个十字路口,都会抬头看看这个街牌。
曾经,就在这个牌子下面,他遇见了一辆黑色宾利。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第一次在街头撞见那辆黑色宾利,又已经是隔了多少岁月的以前。
宋临在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他和沈昭的故事,已经可以用“long long ago”作开头了。
宋临抿紧嘴唇,条件反射地注视着车流。他的期望每一次都落空了。异国他乡,黑人司机,甚至是美国车牌,0%的概率,他大概是真的魔怔了。或者说,一场自以为是的执念。
他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清空思路,全身心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
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宋临合上电脑,才发现早上买的三明治还没有吃。他犹豫了一下,把它放进冰箱,决定去茶水间洗个苹果。
刚拧开水龙头,游然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宋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临子,你今年还不打算回国啊。”
宋临在工作第二年的时候,就把耶鲁的学费全部还给游然了。
而游然研究生毕业后,便拍拍屁股离开了香港,回x市继承家业去了。两个人虽然在地球两端,但关系非常不错,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恩,目前还没有回国的计划。”
“真不回啊?”游然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你有话直说吧。”宋临也笑了。
“就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游然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却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和幸福,“咳咳!下下个月,我和曼凝要在海岛举行婚礼了。我觉得吧,我选的伴郎必须要高大帅气,才能衬托出我的气质卓绝,展现1+1大于2的效果。想来想去,嘶,好像只有一个人最合适。”
宋临叹了口气:“你要结婚了?怎么不给我发请帖。”
游然哼道:“你是我的朋友里第一个知道我要结婚的!请柬还在让设计师改稿,做都没做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