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之人聽了,都回頭看。
明媚也跟著昏頭昏腦地看過去,一看之下,只覺眼前的景物都為之亮了一亮。
卻見在清晨的陽光里,有一張可入畫的臉,長眉入鬢,雙眸璀璨,鼻直唇朱,整個安平縣、甚至渝州都找不出這樣俊俏的男子來。
景正卿露面,明媚心裡驚詫這人似從天而降,有些反應不過來,而其他在場諸人也好不到哪裡去,衛少奶奶更是目瞪口呆。
王財主叉腰道:“你是誰?”他自然不想煮熟的鴨子飛了,還要繼續發飆。
景正卿看他一眼,笑得像是一道艷陽:“在下自京城而來,姓景,乃是這府上的親戚。”
明媚站在旁邊,連一聲“表哥”都忘了叫。
王財主眨了眨眼:“我管你姓井還是姓河,我買了人,就要帶人走。”
景正卿道:“你買了人?有何憑證?”
王財主掏出一張賣身契,鼻孔朝天,當空抖了抖,景正卿分毫不驚:“上面可有手印畫押?”
王財主道:“自然是有……”
玉葫哭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明媚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悄悄問:“怎麼回事?”
玉葫拉著明媚:“小姐,是少奶奶讓人押著我按上去的,我當時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明媚氣得要打她:“你怎麼不使勁掙扎?你……你真給我丟臉!”
玉葫只是哭,明媚急忙又擰了她一把:“別叫,別慌!別讓他們看出來。”
玉葫蘆哭喪著臉,果真不叫了。
那邊景正卿湊過來,跟王財主並頭看那張賣身契:“哪裡?哪裡……哦,這裡?”然後眾人聽到“嗤啦”一聲響,隨即是王財主的大叫:“你gān什麼?”
景正卿雙手連扯,把那張賣身契撕得跟雪片似的,目測已經看不出是何物,就算王財主有一千隻手恐怕也難拼湊起來,景正卿當空一揚,賣身契像是一陣雪花一揚紛紛落下,落了王財主一頭臉,王財主驚呆之餘大叫:“你這無恥的惡賊……”
身後的眾家丁忙撲上來,景正卿卻閒閒地負手不動,明媚的心突突亂跳,差點叫出聲來,景正卿卻沖她一笑,笑影燦爛,更勝頭頂艷陽。
明媚恍惚間,景正卿身後那藍衣青年一個眼神,在他身邊的兩個黑衣人閃身往前,出手極快,雷霆萬鈞似的,頓時之間便掀翻四五個王府家丁。
一剎那,院子裡滿是惡狗腿們的哎吆之聲,王財主見狀,不由後退一步,露出幾分色厲內荏的神qíng來。
此刻景正卿才負手,淡淡說道:“縣主剛身故,你便bī上門來,私自買賣人口,bī迫畫押,欺瞞主人,你真當衛家主事的人都不在了,一gān婦孺可由得你欺負?你打錯了主意,你只管罵!只不過你若再敢罵一句,我即刻叫你血濺當場,你若想去告,我也奉陪,你聽好了,我喚作景正卿,是京城威遠侯景家來人,已故縣主衛凌是我姑父,你告的話告准了,別找錯了人!”
王財主本正要跳腳,聽到這裡,一張臉從紅轉白:“景家……是開國元勛那個景家?”
跟隨景正卿身後的小廝冷笑,挺身出來,指著王財主的鼻子,大聲地說:“真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我們家少爺在跟前都不認得,還敢跟我們少爺說嘴呢,你活找死!實話跟你說,就像是你這種貨色,不用我們少爺,我們家的奴婢們伸伸手,你這樣的隨隨便便也能捏死十幾個呢!”
景正卿微微冷笑,並不做聲,神態倨傲,偏又極為高貴懾人。
周遭眾人越發呆了,覺得自己如chūn雷下的蛙,震驚,惶惑,如痴如醉。
王財主汗如雨下,掃了一眼在場的幾個煞神,景正卿面色冷峭,寒意凜然,他身邊的藍衣青年跟幾個護衛不動聲色,卻虎視眈眈,小廝康兒面露鄙夷,俯視似地看著王財主。
王財主汗出如漿,可憐見兒的,一個人竟能出那麼多汗,活像淋了一場急雨,他倒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當下噗通跪地:“求、求少爺饒命!小人有眼無珠!我、我本不知qíng的……是、是衛家少奶奶非要賣人,原本我也是不敢買的,是她保證……”
衛少奶奶見他臨陣倒戈,便又惱又怕,道:“你、你住口!”
景正卿這才出聲:“你若不想買人了,我們也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人家,他們收了你多少銀子,我自給你,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王財主戰戰兢兢,不知真假:“自然是全憑少爺吩咐!”
那小廝便又喝道:“算你好狗命!少爺不與你計較,還不趕緊起來,快些滾!還讓我們少爺請著您吶?”
王財主才起身,倒退數步,才逃命似地沒了蹤影。
那人去後,景正卿才換了一張臉,帶笑地看向明媚,目光所及,又掃了一掃在場諸人。
眾人一時竟無人應聲,而明媚正被他拿捏王財主的手段震懾,此刻對上他的笑容,只覺如許溫暖,瞬間眼中發酸,就涌了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