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一路上遇險,得病,這種種的事景正卿全都沒有向女眷透露,因此對老太太而言,明媚在應該是“太平無事”的,又哪裡會想到其他?故而先前才也有暇跟景正卿說笑,若是知道一路經歷了什麼,怕也就笑不出來了。
明媚剛見了兩個姊妹,並些小侄子之類,整個人便頭暈眼花,她是好面子的,只是qiáng撐著。
倒是景老夫人,察覺手心裡明媚的手滾燙,就有些不安,又看明媚臉色微紅,正想問一問她,景正卿終於說:“父親正等在書房裡,說是要親自見一見表妹……”
明媚一聽,去見舅舅,自然得是他領著去了,不由地看了一眼景正卿,卻見他笑影晏晏,溫文爾雅,著實是好一個清俊貴公子。
明媚便想起在家裡頭初見景正卿,那時候對他是何等仰慕敬畏,誰知道後來竟會那樣……她心裡氣苦,又加上病魔來襲,整個人神志不清,眼中也湧起淚花:“你、你……我不要……”
景正卿見她臉色不對,不由一怔,玉葫先前見了這府里的女眷,一直便守在明媚身後,見狀急忙過來:“姑娘,你怎麼了?”
明媚瞪了瞪雙眼,腦中昏昏,眼睛一閉,倒在老太太懷中。
老太太嚇得魂不附體,慌忙叫道:“明媚丫頭這是怎麼了?”
景正卿顧不得其他,三兩步上前,見明媚臉兒通紅,抬手在她額頭一摸,驚道:“怎麼這樣燙!”
底下女眷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安撫的安撫,判斷病qíng的判斷病qíng,景正卿不等老太太吩咐,回頭:“快去請張御醫來。”底下丫鬟急急出外。
玉葫心慌,拉著明媚,失聲哭道:“路上已病了一場,好不容易才好,怎麼又病了?”
景老太太一聽,頓時變了臉色,怒道:“明媚丫頭在路上也病了?怎麼沒有人跟我說!”
頃刻請了相熟的御醫來,老太太等在外頭,連景正卿的父親景睿也驚動了,親自趕來看qíng形。
等候御醫出來,給諸位見了禮,便道:“姑娘是有些風寒舊症,因身子本弱,近來又似失了調理,抑鬱成疾。”
這位是御醫院的聖手,跟景家素來有來往的,老太太也相熟,便只問:“張公,你只說我外孫女兒這病症有無兇險?”
張御醫拱手道:“回老夫人,這病雖然來勢兇猛,但只要仔細調理,用藥妥當,該是沒有xing命之憂的,只不過從此之後,小姐這身子該要上心些,不然的話恐怕會留下一生症患。”
景老太太念了一聲佛,又謝張御醫,景正卿親領了他出去開方子。
老太太近前看了會兒明媚,見她靜靜躺著,雙眉微蹙,又觸動心事,便又滴落兩滴淚。
老太太便轉頭對景睿說:“你看看你外甥女,長得跟你妹妹是否是一個樣兒?”
景睿明白老太太是為何流淚,又是為何憂心,便垂頭說道:“是,請母親寬懷。”
老太太身邊的丫鬟遞過帕子來,老太太擦了擦淚:“我看著她,就想起你妹妹如雪,如雪命薄,去了也就去了,好歹還有個念想給我,誰知道這才見了會兒,這孩子就病了。”
景睿說道:“明媚丫頭從小也沒大出過遠門,再加上她家裡遭變,她小小年紀一時想不開,又兼身子弱,才會如此,如今到了我們府中,有母親關愛,姊妹們護著,她的心結必然也會解開,這場病過了後,內里的鬱結也就散了,以後定然身子康健,因此母親只管放心。”
老太太聽他說得有理,便道:“這話倒也是,只是我氣不過,為何路上這孩子病了,卿小子竟跟我瞞的密不透風。”
景睿道:“他也是做小輩的一點孝心,怕您聽了憂心。”
老太太冷了臉,說:“別的你們不讓我知道也就罷了,但是事關明媚丫頭的,就算是半點兒我也不想被瞞著!這次就也算了,以後……你們可別自作主張!明白嗎?”
景睿垂著頭,臉色微微變化,眼底浮出一絲憂慮之色來,卻仍道:“是,兒子遵命,出去也會訓斥卿兒的。”
景府的諸人,因老太太牽掛外孫女兒,始終守候chuáng前,因此大太太二太太之類也不敢離開左右,倒是兩個孫女兒,見裡頭沉悶,眾人都大氣不敢出一聲似的,便雙雙偷空出來,一個是大房嫡出,喚作玉姍,一個卻是景正卿這邊的庶出妹妹,喚作玉婉。
兩個小姐到了外間,玉姍見左右無人,便跟玉婉說:“你瞧我們這位妹妹,才來,就鬧得這樣驚天動地的……”
玉婉說:“我看她身子纖弱,大概是天生的體虛,鬧做這樣,怕也不是她想的。”
玉姍說:“雖然不是她想的,可是你瞧,才一來,祖母就那樣疼她,簡直如心肝兒似的,你我都不及她。”
玉婉笑:“她原長得也好看……咱們京內有名的閨秀裡頭,也沒個比她更出挑的了,且聽聞先前咱們姑姑在時候,老太太也是最疼愛的。”
玉姍不以為然,聲音壓低:“照我看,太出挑了也未必是好事。若論起好看來,咱們那姑母可算是一等一的美人了,最後卻落得那樣……有什麼好?”
玉婉聞言,就嘆了一聲,又說:“罷了,不要說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