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凝視著她,忽然問道:“不知,你可否再為我彈奏一次?”
明媚很是意外:“這會兒?”
端王道:“雪夜小樓燈下彈琴……不知比月夜湖上泛舟彈琴……意境如何?”
明媚聽他溫聲說來,提到“月夜湖上泛舟彈琴”數字,便像是撥到她心底的某一根纖細小刺。本來不願意彈的,聽了這句,卻生了一種“非要彈”的感覺。
這閣子裡的物件,應有盡有,當下打發了丫鬟,領著四喜去抱了琴來,擺放整齊。
周圍侍立的丫鬟們見要彈琴,一個個大氣兒也不敢出一聲,垂手肅立,宛若不存在的。
玉葫在家裡伺候明媚,時常見她彈琴,對這一切很是熟悉。當下不用她說,便取了一支極細的檀香來,點起來,放在琴架子旁邊兒。
細香裊裊升起,暖閣裡頭頓時又多了一股極淡的甜香。
端王嗅著這股突然加入的香氣,望著明媚起身離座兒,卻忽地十分想她留在這兒,如此他才能一直都嗅著她身上那清淡馨香。
明媚緩緩落座,一舉一動,優雅曼妙,落在端王眼中,就像是每一眼都是極美的畫卷,不由心旌神馳。
――曾經那夜晚,船行水上,他耳畔聽到那熟悉的樂聲,若隱若現,一陣陣傳來,恍然之間還以為是在夢中。
皓腕如雪,纖縴手指翻飛,一勾一抹一挑,極盡完美漂亮,淡粉色的衣袖綴著零星小花兒,隨著動作微動,就像是樂聲也附著其上,帶著起舞。
樂聲自手底流淌而出,渾然天成,動人心魄,一瞬間似天地之間只有這勾魂樂曲,激dàng迴旋,悱惻纏綿,令聞者皆如痴如醉,神魂顛倒,不知今夕何夕。
端王靜坐良久,眼望著面前那凝神彈奏之人,眼前卻又緩緩浮現另一道影子,長笑過後,緩緩隱沒。
不知過了多久,眼角忽覺濕潤,如是,眼前的人影便變得極為朦朧,燈光閃爍,她宛若置身於浮光之中,玉膚凝脂,嬌容勝雪,唇綻櫻桃,眉凝纖愁,如許秀色麗顏,天人也不過如此。
端王身邊的隨侍望著主子神qíng,忽然之間向著旁邊所站的侍女輕輕使了個眼色,那侍女驚覺,才忙轉身,悄然無聲地走向門邊兒。
玉葫跟四喜本也靜聽,忽然見狀,雙雙猶豫,玉葫不願離開,四喜卻是景府里長大的,也見過些世間,見狀便伸手,拉了拉玉葫的袖子。
玉葫無奈,只好且跟著退了,如此,眾侍女都退到了暖閣的二重鏤花屏風後的門邊,站在此處,能看到裡頭的燈光,卻並看不見人影,但是因是閣子裡頭,不曾有門,因此裡面說話的聲音卻也是能聽得到的。
明媚彈起琴來,便全身投入,心無旁騖,絲毫沒有發現身邊兒的人都退了。凝神屏息,一曲彈罷了,渾身竟有些疲憊無力。
彈這曲子,宮商角徵羽種種,本就難調,有些調子更是複雜,當初學的時候也頗費了些力氣,此刻給端王彈奏,更不想有一絲地出錯,因此竟比當初在湖上彈奏的時候更加費神耗力百倍。
不似迎著明月夜風時候的那種肆意歡暢,反而帶了幾分考究凝重,何況當時在湖上,完整的一曲尚未彈完就被人打斷。
明媚劃下最後一個調子,停手,雙手忍不住有些發抖,她還不敢放鬆,雙眸微閉,腦中飛快地回想方才所奏,細想了會兒,覺得並沒有彈錯的地方,才算又鬆了口氣,整個人可算是放鬆下來,身子也不由地往後微微地一仰。
肩頭忽地被輕輕按住,身子貼在什麼之上。
明媚才歇一口氣,不知如何,驚訝回頭,卻見肩頭按著一隻修長好看的手,她若有所覺,抬頭往上,正好對上端王深qíng凝視的雙眸。
明媚一怔,然後才輕聲問道:“王爺……我彈得,可還入耳?”
端王靜默,望著她的眼睛,道:“自然是……極好的……”
明媚放心,不由地嫣然一笑,笑容如蓮花綻放,因眉尖還帶有一絲淡淡倦意,便更顯得絕美出塵。
端王怔怔看著她,不言不語,也並不離開,雙手握著那柔軟的肩頭,手指略微用力,收緊,卻又緩緩鬆開了些,只是並未放開。
明媚笑了一笑後,看端王仍舊是一眼不眨地看著自己,她愣了愣,才察覺有些不對,肩頭的力道有些加重,明媚垂眸,看著端王握著自己肩的手,眼睛眨了眨,神色就有些不大自在。
方才整個人還未從曲子的氛圍之中脫離出來,此刻環顧四周,才發現玉葫和四喜都不見了,連端王的侍從也都不在。
明媚心中一慌,沒來由地就想到上回離別,端王那突如其來的一吻,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要怎麼說,明媚緩緩低頭,正想找個說辭讓端王離開此處,端王卻忽然間抬手,輕輕攏上她的臉頰,略用力,便將她的臉重新轉的又向著他了。
明媚只覺得他的掌心溫熱,貼在她的臉上,肌膚相接,明媚的心怦怦亂跳起來,忍不住訥訥道:“王爺……”
才叫了一聲,端王輕聲道:“別怕……我……只是……”他並沒有說完,便俯身低頭,輕輕地壓在她的唇上。
明媚嚇了一跳,本能地縮起身子,端王握在她肩頭的手順著肩膀往下探去,手掌心一攏,反將她的身子抱向自己。
果真又是突如其來,低低一聲嗚咽,明媚越發驚惶,心慌意亂,感覺他的手在背後漸漸火熱,而因為她被帶的往前一靠,於是雙唇便更緊緊地相貼在一塊兒,順著她貼緊之勢,端王雙唇微張,便將她的唇瓣含在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