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漸漸走著,不知不覺走遠,忽地看到遠處隱隱地便是景正茂的居所。
明媚心中忌憚,就放慢步子。
不料玉婉因方才話題太過沉重,此刻見明媚不言語,就以為惹了她不快,玉婉便想轉開話鋒,一抬眼看見了那舊宅,就指著說道:“你看,你可知道那是誰曾住過的?”
明媚一怔,正要說是茂二哥,忙停口:“我怎麼知道?”
“料你也是不知道的,你好似也沒來過此處,”玉婉笑笑,說道:“那呀,是大伯那邊的茂二哥曾經住過的地方呢。”
明媚看著那頗見古舊的宅子,垂頭,便隨口問道:“對了,你茂二哥是大舅舅那邊的,怎麼會住在這裡?而且……他也是景家的人,怎麼竟到外頭去做官兒了呢?”
玉婉說道:“這個具體如何我不知道,只知道……茂二哥是庶出,他娘在他出生不久就死了……茂二哥……好像不太討人喜歡,xing子也內向,我記得當時家裡的哥哥們極少跟他玩,只有二哥哥經常找他,有一次我看到二哥哥拉著他,把好吃的塞給他呢……還聽姍姐說,茂二哥有一件棉衣,也是二哥哥給的……那時候還是過年的時候新置的,就被二哥哥脫給茂二哥了,二哥哥還哄騙伺候的人,說他不愛穿那件,給扔了。”
明媚聽了,才知道原來兩人之間還真的有這般淵源,也怪道景正卿出事,景正茂會不遠千里冒著丟官罷職的危險回來。
照這一點上看來,景正卿還真是個對兄弟友愛的。
明媚想想,他其實也真不壞,除了對她所做的一些事實在是……
明媚不願靠近那屋子,就拉著玉婉把旁邊走。
玉婉道:“對了……前日藍姐姐過來,說要請我們過去……”正說到這裡,忽地聽到身後有人大叫了幾聲:“表姑娘,表姑娘!”
聲音極大,又顯得很著急。
玉婉停口,跟明媚雙雙回頭,卻見有個小丫鬟跑的瘋快,衝到明媚跟前,也不行禮,火燒眉毛般:“表姑娘,大事不好了,你快回去!”
明媚先是驚了驚,然而她經歷了那麼多事,心也淡了,很有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心念轉動,便想莫非是端王婚約的事?於是便仍不急。
玉婉卻嚇了一跳,搶在明媚之前便問道:“怎麼了?這樣嚇人的?”
那小丫鬟張口,說出了讓明媚也色變心驚的話:“小公子……是小公子出事了!”
明媚滿心以為是自個兒的事,聞言著實吃了一驚,不能置信:“什麼?”
玉婉也問道:“是衛峰?出什麼事兒了?”
小丫鬟瞪圓了眼睛,滿臉驚慌失措,只是擺手:“表姑娘,二姑娘……你們快去看看吧,聽說不知怎麼掉進湖裡去了,好不容易才撈上來,如今人已經……已經……”
明媚本以為衛峰“出事”,不過是逃學,打架……之類,萬萬沒想到這個,聽了這話,頓時如五雷轟頂天也塌了,搖搖晃晃站不住腳。
玉婉也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在哪,人在哪?!”
丫鬟回身指指:“如今在太太房裡……”
玉婉拉住明媚的手:“妹妹!咱們快去看看!”話音未落,明媚拔腿也往前就跑,身子一個踉蹌,卻差點跌倒,咬咬牙又起來,重新往前跑,玉婉拼命扶著她,心也跟著咚咚亂跳,不知究竟如何。
☆、128玉人
明媚一路魂飛魄散,若不是玉婉在旁攙扶,不知要磕碰跌倒多少次,從沒覺得有一條路竟是這麼長,怎麼走也走不到頭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蘇夫人居處,遠遠地就看到許多丫鬟擠在外頭,面色慌張地,見明媚跟玉婉來了,齊齊地散開去。
兩個人入內,就聽到裡面有人說道:“已經是救不得了……”
明媚聽了這一聲,眼前發黑,在門口頓了頓,終於邁步走進去。
裡頭蘇夫人正跟請來的大夫說話,明媚目光掃過兩人:“峰兒呢?”
蘇夫人站起身來:“明媚……”看著她臉,無奈嘆了聲:“……在裡面,你……節哀……”
明媚渾身冰涼,一聲不吭轉身入內,走到chuáng邊,卻見衛峰裹在被子裡,露出外面一張臉白的跟紙一樣,頭髮也是濕濕地。
明媚撲過去,喚道:“峰兒?峰兒?”卻始終不答應,明媚抬手去摸他的臉,手心卻是一片冰涼,那股寒意像是迅速爬入心裡。
明媚握住衛峰的臉,連叫數聲,聲音漸漸地從帶一絲希望到變得徹底絕望。
背後的玉婉聽了,不由便落下淚來,蘇夫人也很是傷懷,轉頭不看。
明媚叫了數次衛峰不應,她伸手將衛峰抱起來,顫聲喚道:“峰兒,你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看,是我,我是姐姐,峰兒!”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外頭丫鬟們聽了聲音,也數濕了眼睛。
明媚大叫數聲,再也忍不住,竟放聲大哭了出來,玉婉上前,握住她肩膀:“妹妹,你別太傷心了。”
明媚叫道:“不!不,我不信,我不信,峰兒,你別嚇唬姐姐,峰兒!”
衛峰哪裡還能回答,靜靜地閉著雙眸,仿佛睡著了一樣安靜。
明媚痛心徹骨,悽厲大叫數聲,胸口翻動,有什麼便從嘴裡涌了出來,阻擋不住。
玉婉正拿帕子給她擦淚,忽然見帕子上一片鮮紅,吃了一驚:“血……血!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