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景正卿回眸,正看到天際一顆流星划過,灼灼,而後隕落不見。
不知為何,心跳的越發劇烈,就像是有什麼事qíng會發生一樣。
他的耳畔還有景睿的說話聲,景睿死死地拉著景正卿的袖子,喃喃地叫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候端王出面仔細理論,然而景正卿卻已經聽不見那些絮絮叨叨的聲響。
景正卿回頭,望著王府內堂的方向,像是有什麼在那裡召喚著他一樣,他邁步,往裡而去。
身後的景睿還在嘆息,一抬頭的功夫,卻只看到景正卿身著喜袍的影子,如風一樣從眼前掠過,頭也不回地往內堂去了。
那一道紅影,竟帶一絲淒涼決烈。
景睿驚怒jiāo加,大叫一聲,景正卿卻置若罔聞,腳步絲毫不停,景睿剛要去追,另一側卻有人道:“王爺到!”
景正卿沖向內院,從刑部受傷之後,他常來王府,對王府自是輕車熟路,此刻雖不知明媚在何處,但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只衝著端王的書房而去。
景正卿將到書房之時,卻瞧見一道人影正緩緩地拐過走廊,他並沒看清楚那人是誰,只記得那袍服的一擺,緞面兒上繡著粉白的花朵,在暗夜之中煞是刺眼。
且如此飄然而過,竟有些鬼魅氣息,平添他心中無限不安。
景正卿來不及細細留意那人是誰,見書房無人把守,而房門卻緊閉,便猛地推開。
他大步入內,卻又驀然住腳。
喜袍被風鼓動,從衣袖到袍擺都波làng似地往前鼓動,然後卻又歸於沉寂。
景正卿望著半臥地上的明媚,心跳仿佛也在那一刻停了。
他衝過去,將她抱入懷中,卻見她雙眸緊閉,唇角滲出一抹刺目的鮮紅血跡。
景正卿抬手在她臉頰上撫過:“明媚?明媚?”一聲聲地喚,每一聲都心懸半空,每一聲都懷著希望。
就在他幾乎心身都冰涼徹底之時,卻望見明媚長睫微微顫動。
像是無邊黑暗中見了一絲微光,景正卿大叫了聲:“明媚!”
明媚微微睜開眼睛,長睫毛掩映之下的目光甚是迷離,大概是淚,遮著眼色。
她的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麼,景正卿卻什麼也沒聽到。
明媚定定地看了景正卿片刻,身子猛地一抽,嘴角的鮮血大量湧出,像是被劇痛重擊了一樣,明媚縮起身子,瑩白的手握住他的衣襟,死死一握。
景正卿望著她痛苦的神qíng,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顫抖著大叫,淚水紛紛落下,一直到她重閉了雙眸,緊握著他衣襟的手撒開,跌在地毯上,玉鐲滑到手背上,散發著詭異的光。
任憑景正卿再怎麼呼喚,明媚都沒有再睜開眼睛,他探著她的鼻息,望著她雪白的臉,慌張無措地將她嘴角的血擦去,似乎擦去,就意味著不存在,似乎遮掩了這一切,她就能醒來。
血沾滿了他的手掌,他的整個掌心都是血紅色的,而她卻始終如沉睡一般,卻永遠無法再醒來。
景正卿心神俱空,將明媚緊緊摟在懷中,忽然之間覺得整個軀殼也都空空如也,劇烈地痛楚凝聚成了qiáng大海嘯,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飛速占據他的身體,心神,而胸口裡面奔騰翻湧,有什麼東西像是要裂膚而出……
景正卿儘量把經歷簡單地說罷,室內一片沉靜,仿佛死寂。
紅燭的微光里,景正卿小小地身子微微地發抖,不可遏抑地,他伸出手,握住了明媚的小手。
或許……只有握住她的手,才能證明她仍舊在身邊。
明媚身子一震,看向景正卿,望著他頹然的臉色——這種黯然神傷至極的神qíng出現在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身上,讓人驚心動魄。
明媚並沒有把手抽回來,只是沉默。
紅燭上結了一個大大地燈花,忽然bào跳了一下。
景正卿仿佛被驚醒了一般,抬起眼皮兒,長長地吸了口氣:幸好,兜兜轉轉,她仍然在。
而這一次,他一定會好好地把握所有。
明媚抬眸看向他:“這麼說,並沒發生其他的?”
景正卿搖了搖頭。
明媚壓著心頭的難受之意,沉吟著問道:“然而我是死了的,所以才回到現在,可是你呢,難不成你會好端端地?”
“我不知……”景正卿低低地說。
明媚望著他雙眸,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瞞著我?”
景正卿望她一眼,沉默片刻,才又說道:“我是真的不知,我……當時痛心徹骨,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幾乎都不知道身在何處,只是、只是通身都難受的緊,只恨不得跟你一塊兒,然後……”
“然後如何?”
景正卿眼神有些怔然:“然後……就像是有人在我胸口狠狠地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我最後記得的,是看到自己的手上滿是血……我、我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就快要死了,但是因是跟你一塊兒的,故而我竟覺得快意,我……便抱著你,緊緊地握著你的手……我想,縱然是死,也不要人把我們分開……我絕不放開……”
明媚覺得眼睛有些異樣,她幾乎聽不下去景正卿的話,只好假裝無事一般低下頭,竭力地把眼中湧出的那一層淚bī回去。
“誰要跟你一塊兒了?你也不問問我願意不願意。”明媚暗中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身體的戰慄之意,咬牙說道,“自作多qíng又厚顏無恥的……還裝小孩兒,真是羞死了。”
景正卿全不在意那些,橫豎他曾經以為失去的如今正在眼前,他握著她的手,就如同當日一般,景正卿喃喃地喚:“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