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姨娘很是得意,覺得是自己的福氣大,才在未足月還生了這樣一個健康的男孩兒,為此越發有些瞧不慣明媚。
明媚有時候來瞧衛峰,她便在旁邊偶爾冷言冷語地,明媚瞧在衛峰的面兒上,且不理會她,只看衛峰便是。
衛峰也怪,但凡明媚來看他,便會揮舞著手腳沖她笑哈哈地,有時候分明正哭著,明媚一到,卻很快就會破涕為笑,很叫明媚欣慰,就瞧在這一點兒上,明媚也不想跟胡姨娘計較。
若不是胡姨娘總是對她yīn陽怪氣兒地,明媚恨不得每日都守著那個小娃娃才好。
進了六月,這日衛凌閒暇,便帶著明媚出外閒逛,在街市上溜溜達達,觀賞京城的人物風光。
到了正午,卻也不回家,只在酒樓上包了個雅間兒,叫小二上幾樣可口的菜,一邊兒陪著她吃東西一邊說說笑笑。
明媚是最愛這樣的時光的,聽著衛凌說笑,且邊吃邊能看著街下方的風景,只覺得人生如此,已別無所求,恨不得所有的時光都停留在此刻。
正吃著飯,忽地見下面的街頭一陣人頭攢動,有人便飛快地自街上跑過。
明媚好奇去看,卻聽下面有人說道:“快去啊,鎮國公家的小姐生辰,在府門口布施粥飯壽包呢!”
前去的多半是些流làng街頭的叫花子,當然也有一些貪愛便宜的好事之徒,當下一個個盡數往東邊跑去。
正好小二上來送茶,見明媚探著頭看,小二看明媚生得玉雪可愛,忍不住就笑嘻嘻說道:“小小姐不知道麼?這鎮國公家的小姐,是有名的菩薩心腸,每次生辰都會布施飯菜給些無家可歸的叫花……另外什麼齋僧布道之類的,可也是極熱心不過的,真真是個好小姐,人人稱讚呢。”
明媚覺得“鎮國公”三字有些耳熟,便看衛凌,隨口問道:“鎮國公是誰來著?我只記得廉國公……”
衛凌一笑,見小二退了,便跟明媚說道:“這麼快便忘了麼?上回你還說要把他家的小姐許配給你那位叔叔。”
“叔叔?”明媚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衛凌忍笑道:“傻孩子,你還叫過哪個叔叔?就是你那位王爺叔叔啊。”
明媚聽了,只覺得滿口的菜頓時變做無限苦味。
☆、第186章妖異
衛凌不說,明媚幾乎就忘了。——鎮國公的女兒,正是前生那位寧氏王妃。
先前明媚幫衛凌說話,端王也沒怎麼表態,明媚本以為這門親事便是板上釘釘了,誰知道端王竟一直都沒什麼行動。明媚曾問衛凌,衛凌只說他要再等一陣兒……因此明媚暫時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誰知道這會兒竟又不期然地冒出來。
一想到寧氏王妃,眼前先是會出現那個高貴溫和的面孔,可是……若不是後來……
明媚最難忘記的,是那一刻寧氏王妃擰著她的下巴,像是要將她掐死一樣,指甲幾乎都陷入ròu里去,疼得她麻木……而那雙俯視著自己的雙眸,寫滿了明顯地怨毒跟憎惡。
被yīn風chuī過的感覺,大概就是想到那張臉那雙眼時候的感覺。
明媚不知道端王娶寧王妃是好是壞,根據衛凌所說,自是極好的,可是對她自己而言:她不願見到那個人,更潛意識裡害怕和畏懼著那個人。
兩人略坐了會兒,衛凌見明媚不吃了,便喚了小二結帳,領著明媚下了樓。
樓下頓時便有好些人看呆了眼,唯有角落之中的一人,看見衛凌之時,竟縮了縮脖子。
衛凌也並未在意,握著明媚的手出了酒樓,略站一站,便也往東而去。
一條街將走到盡頭,便看到前方格外熱鬧,排著一條長龍,熙熙攘攘十分熱鬧。
衛凌便跟明媚說道:“你想不想看看寧家小姐長得什麼樣兒?”
明媚身不由己點了點頭,衛凌一笑,握著明媚的手走過去,腳步慢慢地把鎮國公府門前經過,卻見府門口果真有幾個府里的人,簇擁著正中一位妙齡少女,那少女身著素服,生得珠圓玉潤,面上是謙和溫柔地笑意,顯得親切,很好相處似的。
明媚目不轉睛地看著寧小姐,比之記憶里的那面孔,眼前的少女,年輕的面孔卻更秀美。
明媚心中想:“她到底是個什麼樣兒的人呢?外表看來雖然如菩薩一般,但是……”
忍不住竟又想起寧王妃那副凌厲怨毒的模樣,明媚皺了皺眉,正要轉頭不看,卻見府門口的少女抬眸,看向此處。
望見衛凌之時,寧小姐先是一怔,而後唇角便挑起一抹笑意,向著衛凌略略點頭,是行禮之意。
衛凌也自一笑,寧小姐的目光下移,落在明媚身上,看了一眼之後,同樣露出令人傾倒的溫暖笑容。
明媚望著這樣能撫慰人心的笑,心中卻像是一陣冷風颳過。
幸好寧小姐並沒有跟她久久對視,只是忙著給來領壽包的人分發包子去了,看那笑容可掬的模樣,倒真像是救苦救難的……
衛凌握著明媚的手,離開了鎮國公府,府門口寧小姐才抬眸看了一眼衛凌的背影,嘴角透出幾分別樣的笑容。
衛凌便問明媚:“你瞧著寧小姐如何?”
明媚呆呆地說:“看起來倒是極好的。”
衛凌笑道:“咦,怎么小明媚看起來不太高興?”
明媚皺眉想了會兒,抬頭看著衛凌,便問道:“爹爹……我只是忽然在想,你說……像是寧小姐這樣……人人讚揚……又行好事的人,會不會就是個心腸好的人呢?”
衛凌有些詫異,便笑道:“為何忽然這樣問?”
明媚眨了眨眼,便說道:“我……我起先看到一個人,笑眯眯地甚是和藹,可是……不知為什麼忽然之間就變了另外一個人似的……所以我……”
衛凌若有所思,隔了會兒才說道:“你竟有這樣想法……可知道‘人心難測’的道理?又有句話,叫做‘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比如寧小姐,她做了許多善事人人稱頌,但是本質上她是個什麼樣兒的人,就沒有人清楚,除非是她自己或是跟她相處甚久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