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起在旁邊便道:“正卿,是伯父來了!”
又轉頭看向景睿,皺著雙眉,嘆息道:“伯父,原本傷的就有些厲害……是正卿怕家裡擔心,才讓瞞著的,此刻回來了不回家,也是怕給大傢伙兒看到,嚇著了伯母跟老太太等……方才他清醒的時候,還叮囑我,不許將消息透露出去……”
景睿又驚又心痛,老淚縱橫:“胡鬧!傷的這樣居然還……這、這可怎麼了得?”
雲起道:“伯父,你別急,其實傷勢已經無礙了,也換了許多太醫看過……都說……”
景睿吸吸鼻子:“說什麼?”
雲起拉拉他,在他耳畔悄聲道:“說是正卿有心病,憂思過甚,才一直壓著病好不了……”
景睿呆了呆:“心病?”
雲起嘆道:“唉,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們看錯了,也是有的,正卿身子qiáng健,這傷雖厲害,卻不至於撐不過去的,伯父你千萬別急,回去後也別跟老太太等透露……免得……白費了正卿一片孝順苦心。”
景睿看看他,回頭又看看景正卿,重新握住他的手,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雲起道:“伯父,沒事的,您回去吧,這兒我看著就行了……”
景睿才見了景正卿,哪裡捨得就走?只想多看兩眼,然而看一眼他憔悴臉色,只覺得臉兒都也瘦了不少,跟之前的神采飛揚判若兩人,一時越發悲痛。
景正卿咳嗽了兩聲,卻道:“是誰?是明媚麼……明媚妹妹……我很……”聲音喃喃,幾不可聞。
景睿卻聽得分明,雲起忙道:“正卿,是伯父來看你了,正卿,你清醒些……”
景睿呆呆,心中便回味那幾句話。
雲起便對他道:“先前餵著吃了幾口藥,時而有些不清醒,就會胡亂叫人……伯父別急……”
說話間,景正卿睜開眼睛,便看向景睿,目光定了定,終於叫道:“父親?”
景睿見他終於認得人了,眼淚啪啪落下來:“卿兒……我的好卿兒……怎麼幾日不見竟變得這樣?”
景正卿咳嗽了會兒:“父親別為我擔心……我、無恙……咳咳……過幾日……自能好了……父親莫哭,若是回府,且對母親瞞著,也向祖母問好……就說我不孝……忙於、咳……公務,等……”
景睿見他才清醒,就說這些話,心酸至極,忙不迭攔住:“你別多說了,我都知道了……你一片苦心,父親自曉得如何做。”
景正卿看了他片刻,眼神卻又恍惚起來,喃喃道:“姑父……你不怪我了麼?你肯把明媚……”眼神逐漸茫然,聲音也微弱下去。
景睿鑽心疼痛,放開景正卿,起身走開,竟跺了跺腳。
雲起本沒動,忽然手臂劇痛……雲起忙咳嗽道:“伯父……正卿他、他又說夢話了……等過了這陣兒就好了。”
景睿抬頭,忍了眼中的淚,這才回頭,又看他一眼:“三郎……你是正卿的好友,就暫且勞煩你……在此好生照料他了。”
雲起緊緊皺眉,道:“伯父,這是哪裡話,別這麼見外。你放心,正卿一定會好起來的。”
“是啊,”景睿點頭,“卿兒一定會沒事的。”
景睿跟雲起分別後,便出了府,一路上讓馬兒緩緩而行,過鬧市,過長街,景睿想到景正卿的神態……一陣心酸。
漸漸地眼前道路分開,一邊兒是往景府去的,另一邊兒……景睿駐馬看了會兒,終於調轉馬頭。
景睿打馬直奔衛府,下馬問了聲:“衛凌在麼?”
僕人道:“大人剛回來。”
景睿一聲不吭,邁步入內。
裡頭衛凌聽了通報,便從內院轉出來,景睿上前,二話不說,便道:“你為何一直不肯答應正卿跟明媚的親事?”
衛凌落座:“喲……這是怎麼了?說什麼‘一直’,景府來提親,不就是前日那麼一次麼?”
景睿冷冷看他,道:“上回放榜之日,你不也拒絕了麼?”
衛凌一笑:“那個算什麼?兩個孩子私底下說的話,也能當真?婚姻大事豈能兒戲?難道是誰隨隨便便一說要娶我的女兒,我就忙不迭答應了?名不正則言不順呀,景大人。”
以景睿的脾氣,若是平日,早拂袖離去。
此刻景睿卻瞪著衛凌,道:“你也知道名不正則言不順,婚姻大事不能兒戲?那麼當初你怎麼也無三媒六聘,直接就帶了如雪走了?!如今你卻來跟我要這些?你憑什麼!”
衛凌挑眉,道:“是啊,我是沒有三媒六聘,故而你到現在仍舊仇視憎恨著我呢,你怪罪我出身卑微,配不上如雪,又行事荒唐,才一直看不入眼我……如今你兒子卻也如此荒唐,私下竟說什麼要娶我十歲的女孩兒,你們景家又是高門大戶,恐怕我們也是配不上的,若是我一口答應,你是不是也會覺得我們是在高攀?會不會也會從此低看了明媚?照你的xing子,多半是逃不了的吧!”
景睿雙手握拳:“原來你是因此而拒絕?好,當初我的確有那麼一點心思,但是後來,我不是也派了媒人正式上門了麼?你為何仍是不應?”
衛凌笑道:“我只看到媒人,又不知你心裡怎麼想的,我衛凌雖然出身寒微,但我的女兒,卻是我的掌上明珠,不是誰派個媒人上門一說,我就得拱手送出去的。”
景睿磨牙:“說到底,你是想讓我親自前來求你?”
“不是。”衛凌淡淡地,說道:“我是想讓你真心實意地想明媚當你們景家的媳婦,以後也不至於虧待她。”
景睿道:“如何才算是真心實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