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唉聲嘆氣,不妨礙她們兩個說話,便自出去了。
當下明媚便走到chuáng邊,李曼梓見了她,臉色倒是有些異樣,看看她,便低了頭:“你來了。”
明媚聽她聲音微弱,想到昔日她去衛府,彼此相處的種種,又想到她曾維護自己的種種,當初還以為她是為了衛凌的救命之恩,而後卻跟自己投契,現在才知道,原來她竟一直都……
明媚壓著心頭悸動,緩緩落座:“幾天不見,姐姐怎麼瘦成這個樣兒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李曼梓微微一笑,抬眸看她:“你……可也聽了什麼風言風語的了?”
明媚道:“我素來不出門,有什麼可聽的?”
李曼梓嘆了口氣:“那麼,你家裡,也沒有跟你說……”她望著明媚臉色,yù言又止,又苦笑道:“是了,大人那麼疼愛你,自然是不會說那些事叫你難過的……”
說到這裡,雙眼之中的淚撲簌簌地又落下來。
明媚自然心知肚明的,可是……這件事挑上檯面,卻仍叫人覺得難堪。
明媚本能地不想面對此事。
明媚便道:“我進門的時候,聽你跟伯母說了兩句話,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說……你看上了……”
李曼梓低頭,淡淡地道:“家裡要給我定親,可是我不肯,我心裡,已經是有人了。”
明媚心中徘徊來回,便問道:“不知……那人是誰?值得你如此堅持……倘若是我有了父母之命的話,恐怕是沒有你這樣敢違背的。”
李曼梓凝視她的雙眸,心想:“他那麼疼愛明媚妹妹,倘若我此刻將他說出來……惹明媚不高興,他以後……必然是會怪我的吧。”
李曼梓苦笑著,便搖搖頭:“那是個狠心絕qíng的人……你不必問了。”
明媚便皺眉道:“既然知道他狠心絕qíng,為什麼還要喜歡他?撂開手不就行了?”
李曼梓閉了閉雙眸,輕聲道:“妹妹,你不懂,我心心念念都是他,是怎麼也舍不開的……他既然對我無意,父母也不許我遂心,我索xing……就一死了之,也是痛快。”
明媚驚地握住她的手:“你在胡說什麼?正是大好的年紀,怎麼說到死?”忽然想起李母說她已經幾日沒有進食了,而握著的手也有些冰涼,明媚心頭竟也跟著一涼。
李曼梓道:“你不必多說了,大約這只是我的命罷了。”她靠在chuáng側,歪頭看向明媚,忽道:“妹妹,我真羨慕你。”
明媚不知要說什麼好,聞言便問:“什麼羨慕我?”
李曼梓道:“你跟景二公子,兩qíng相悅,一路至此,我是看得極清楚的,你跟二公子,真真是一對神仙眷侶……”說到最後,又是淚光潸然。
明媚心頭一個隨著一酸:是了,旁人只看到她跟景正卿兩個,從小玩鬧到大,又順理成章訂了親,兩心相知,宛如神仙眷侶,卻又有誰知道,她跟景正卿兩個,曾經歷過那些艱難曲折,生死別離,才熬得今日涅盤重生的甜呢。
李曼梓又道:“何況,大人也十分疼愛你,我……真真羨慕……”
當說到“大人”的時候,李曼梓臉上才浮現一絲異色,雙眸之中泛現極淡笑意。
明媚望著她,想來想去,終於說道:“姐姐,其實有時候,這一切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你以為……非他不可的,其實也並非如此,或許你走出此刻的境遇之後,會知道這個道理,你或許、或許會喜歡上別人,比如說廉國公為你安排的那人,誰能斷言,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
明媚說這些話,說的十分艱難,表面上是說李曼梓,實則,卻也是說她自己。
前生之時,她跟端王訂了親,從那時起,端王便是她的天一般,她唯一的依靠且不能捨棄,然而誰能想到,峰迴路轉,竟然會……
此刻的李曼梓,隱隱地,竟有點像是當初的明媚,同樣愛上一個宛如父兄般的男人。
李曼梓的心qíng跟感覺,明媚依稀明白。
因為明白,心qíng卻更複雜。
一句一句,慢慢地勸著李曼梓的時候,明媚心中卻也仍有些微微地難過。
但這便是人生罷了,柳暗花明之後,得得失失……都是天定,且都要珍惜。
然而明媚雖則如此勸著李曼梓,她自己心中卻也懂得:對她而言,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經歷過多少匪夷所思之後,才“捨棄”了端王,跟景正卿牽手的,但對李曼梓來說,卻並不會有那個機會。
因此就算明媚說了這番話,恐怕,也只是儘自己的心意,對李曼梓而言……身陷其中的她,是不會聽的。
就如景正卿所說的“當局者迷”。
明媚說罷,李曼梓道:“妹妹,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這一輩子,只認定他了,怎奈他對我無意,倒也罷了,我問了個清楚,死也死得瞑目。”
她幾日不曾進食,身子虛弱之極,停了停,喘了口氣,才又道:“你來看我,我委實感激,以後恐怕,不能再見到了,就先祝你跟景二公子……白頭偕老,咳……”
李曼梓說著,竟咳嗽起來,身子如風中樹葉一般,明媚扶著她,焦心之極:“你、你說什麼,何必這麼想不開?”
李曼梓握著她的手,抬頭看她,低低喘著,道:“是了,你回去……順便、也跟衛大人說聲,以後我……不會再去府上了……還有,那麼可愛的峰兒……都見不到了。”一邊說著,兩行淚順著臉頰便滑下來,臉色發白,身子一陣顫抖,竟閉了眼睛。
明媚嚇得大叫:“來人,來人!”
外頭丫鬟們紛紛湧進來,李母聞訊也急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