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潤玉坐在角落,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自己抱得緊緊的。他面前不遠處有一扇蚌殼,蚌殼中是一顆夜明珠,發著光,似有畫面閃動。
潤玉小聲地哭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夜明珠,臉上寫滿了無助。此時的他,仿佛傷痕累累的小動物一般,獨自隱藏在角落裡,消化著自己的悲傷,害怕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潤玉是天界的大殿下,是尊貴的夜神,即便是不被人理解,即便是獨來獨往,他也有自己的孤傲,有自己的尊嚴。
在靈昭與他相識的一百年中,他多半時間待人謙和,溫柔如水,有時也會帶著天神的威嚴,應對著種種麻煩。可是,他卻從未如此脆弱、如此無助過。
他現在,只是一個剛剛失去了娘親的孩子,一個痛苦到幾近崩潰的孩子。
靈昭捂著幾乎窒息的胸口,輕聲走向床榻,生怕驚擾了他。
“誰?”潤玉猛地抬頭,警惕地看著殿門方向,聲音嘶啞。
“是我。”靈昭輕聲說,到了床榻前。
“阿昭?”
“是我。”
“阿昭。”
“我在。”靈昭說,“別怕,我在。”
她抬腿跪在床榻上,用手撐著床板,慢慢靠近潤玉,最後跪坐在他身邊。她看著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搭在潤玉手上。
潤玉突然抓住了這隻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將這隻手上抓出一道道紅痕。
而靈昭,卻好像感覺不到手上傳來的痛楚,只是抬起左手,輕輕地撫上潤玉的臉。她小心地撥開潤玉額前有些凌亂的髮絲,然後緩緩移到他眼下,擦拭著他臉頰上的淚水。
理好了頭髮,擦掉了淚痕,靈昭終於將潤玉臉上的狼狽收拾好,而眼前的人,也終於變回了她心中那個清冷孤傲的夜神。
靈昭輕輕點點頭,滿意地扯扯嘴角,卻又在下一秒,紅了眼圈。
她想起了在洞庭湖畔時,潤玉為了保護簌離,跪在地上一下下地磕頭、一聲聲地哀求著。那時的潤玉已然拋棄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一心只為保護身後的親人。
他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無論對方是誰,他不該露出這樣卑微的神色。
他就應該是清冷的,就應該是驕傲的,他有著這樣的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