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節已經進入冬季,方時恩畏冷得厲害,穿上厚絨外套後,又裹了一條圍巾。
蘇執聿的著裝上一向秋冬不怎麼分明,身上穿著一件長款黑色的羊絨外套,比方時恩單薄不少,兩人一前一後從翠湖宛小區走出。
越是到人流多的地方,蘇執聿越是發覺到方時恩的不對勁,奇怪的是他此前竟然都沒有發現方時恩已經病得這樣明顯。
方時恩很對人群有很明顯的畏懼感,一路上都貼蘇執聿很緊,而且低著頭,等到了超市里,可能是因為是工作日的緣故,商超里並沒有太多人,蘇執聿才感覺到走在自己身旁的方時恩放鬆了一點,沒有那麼鬼祟緊張了。
方時恩開始在貨架上挑選一些零食,不同品牌的薯片拿了很多包,又買很多顏色鮮艷的飲料,往購物車裡丟。
蘇執聿等他買完,才推著車去生鮮區,挑選了一些東西,補充冰箱。
兩人從超市里走出來的時候,蘇執聿一手拎著一大袋東西,方時恩挑選的那些膨化食品,把超市最大的號的袋子也撐得快要裝不下。
兩人從翠湖宛小區,方時恩走過小區門外的鐵柵欄時,抬頭望了一眼。
天空中開始飄起來米粒兒大小的雪花,在黑色的夜空中緩緩降落。
方時恩表情呆愣住,臉上出現一瞬間的茫然。
翠湖宛小區一棟三單元十六樓他們家主臥的窗口。
往上望去,根本沒有任何空調外機。
冰冰涼的雪花飄落到臉上又融化,方時恩望著漆黑夜空,耳旁呼嘯而過的刺骨寒風裡,他突然聽到白鴿振翅而飛的聲響。
他想到幾個月前蘇執聿帶自己坐飛機去國外,去和自己登記結婚的時候。
他與蘇執聿的婚姻,沒有婚禮,沒有婚紗照,沒有蜜月旅行,沒有方時恩此前像是身中大獎欣喜幻想過的一切。
在那張結婚登記申請上,方時恩在蘇執聿手指指著的地方簽下自己的名字,對著滿頁的英文除了「love」什麼也看不懂。
方時恩從前偶像劇里男女主盛大婚禮上,婚禮主持人會分別問「你願意這個男人成為你的丈夫嗎?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敬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嗎」
方時恩似乎聽到耳旁有鋼筆摩擦過紙頁的沙沙聲,是記憶里的蘇執聿在那張登記表上籤下字的聲音。
蘇執聿當時簽下自己飄逸簽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不鄭重不嚴肅不神聖。
和現在望著自己,沒什麼情緒起伏地問自己「又要買什麼」時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麼不同,好像很以為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