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在那段時期,時常被噩夢驚醒的人其實不止方時恩,但是只是蘇執聿沒有告訴過,沒有辦法為他分擔任何的事情的方時恩。
他想到蘇執聿那些錄音筆里的對話,對蘇執聿說:「你做噩夢,夢到我發生糟糕的事情對不對?」
蘇執聿神色一怔,卻沒有接話,看到方時恩臉上看起來好像真的懂,又好像又什麼都不懂的神情。
「別害怕。」方時恩突然這樣說,他琥珀色的眼睛望著蘇執聿,對蘇執聿說:「我總會長大的,不會一直都做不好任何事。」
可是就算是方時恩很多事情都做不好,但是其實方時恩應該知道的,方時恩只要做好一件事——與蘇執聿好好相愛。其他事情蘇執聿都會為他完成,蘇執聿可以在方時恩期待的欣喜的眼神里,永遠不知疲倦地奔跑,直到完成方時恩的所有願望。
一直以來希望能夠在所有關係里占據上風,作為主導,愛爭第一的蘇執聿願意接受在方時恩這裡拿從前最不屑拿的名次,允許方時恩把程詩悅放在第一名,自己放在第二名,把原本應該最重要的蘇執聿放在第三名。
蘇執聿第一次和方時恩動手,誤會他偷拿了別人的遊戲機那個夜晚,方時恩哭得那樣慘,手腫脹著放在腦袋兩側,蘇執聿堅不可摧的心出現裂縫,願意為對自己投降的方時恩塗上藥膏減輕痛苦。
但其實時恩沒有投降,其實只是蘇執聿的幻想。
在那一刻,聰明的蘇執聿應該意識到,在他有生以來遇到的最弱小的對手方時恩這裡,看起來一直在贏的蘇執聿其實也一直在輸。
方時恩因為前夜哭泣太久沒有睡好,這個時候,睡在蘇執聿身邊已經有了困意,在蘇執聿胸口前又找好位置的方時恩又提出:「我要申請離職了。」
可能再幼稚,再不成熟,再步履蹣跚的人也會有要長大這一天,方時恩已經比同齡人晚成熟太多,也應該在某一天應該走出來蘇執聿為他建造的烏托邦,拒絕蘇執聿為他內定的優秀員工獎項。
方時恩會像所有的成熟大人一樣,能夠獨立完成所有事。
蘇執聿曾經期待這一天,卻又飽含私慾地恐懼這一天。
畢竟這是弱小的,沒有辦法照顧好自己的方時恩,是應該獨屬蘇執聿的大孩子,是蘇執聿的小愛人。
因此是可以允許懦弱,允許不堅強,允許即使不愛蘇執聿也可以享有蘇執聿的愛。
可是蘇執聿手臂遮擋在眼睛上,他深深吐出來一口氣,像是需要被迫張開手放出自己手心攥緊的鳥一樣,最後還是語氣輕顫著對方時恩說了:「批准。」
方時恩說:「我也會愛你的。」方時恩眼睛閉了起來,他說:「保證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