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如水在頭頂傾瀉,窗外雨聲漸歇,偶爾傳來幾聲青蛙的鳴叫,夜色靜默。
同樣靜默的還有宋時眠。
他的視線落到那套校服上,哪怕被主人保護得很好,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校服依舊能看出些陳舊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那套校服。在那一瞬間,他感覺想回到過去的不是厲潮,而是他自己。
……
校服很寬鬆,穿在他身上很明顯大了一個號。可宋時眠還是對著鏡子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他把拉鏈拉上,轉身進了臥室。
在此刻,他們沒有和煦的陽光,沒有盛開的木芙蓉。一個穿著寬大笨拙的校服,另一個穿著一身睡衣。
好像時間地點都不對。
又好像這樣才是對的,這才是獨屬於他們的時間和地點。
宋時眠往前走了兩步,仰著頭安靜地看著厲潮。在男人略顯緊張的神色里,他很忽然地笑了一下。
「如果按照之前的流程,那麼我現在應該跟你表白,跟你說十七歲的宋時眠很喜歡十八歲的厲潮。」
「可直到剛剛,我看到了這身衣服,我忽然不想那麼說了。」
燈光照進他眼底,暖融融的一片。
「我想說的是,十七歲的宋時眠其實很差勁。他明明知道他的朋友可能發生了意外,但卻因為某一次的失約,於是他賭氣般的離開了生活的城市。」
「他差勁到什麼都不知道,全讓你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在你最困難、最無助的時候,他沒有出現。比起幫助,他給予你的全是傷害。」
「如今我站在你面前,其實更想問你:十七歲的我那麼糟糕,那十八歲的你還會喜歡我嗎?」
他說完後,房間裡久久沒有聲音。
宋時眠如同那天傍晚一樣,在厲潮跟前伸出手,然後攤開手掌。
「所以,哪怕我都這麼糟糕了,那麼厲潮同學,你還願意當我男朋友嗎?」
那一瞬間,厲潮仿佛真的看見了那個曾經拋下他的少年,他就這麼站在他面前,如同記憶里的那般,在他深陷泥沼的時候朝他伸出了手。
那不是手,那是他的。
歷朝緩緩伸出手,抓住了攤在他跟前的手。
他緩緩笑了起來。
「我願意。」
他說。
說完後,他彎下腰,緩緩抱住宋時眠。
「謝謝你,哥哥。」
謝謝你願意拯救我那麼糟糕的十八歲。
他往後退了兩步,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樣子刻在腦海里。
